清平乐之至亲至疏
赵云钊:(在坤宁殿外徘徊不前,倒不是觉得后悔下午在簪花宴上露了锋芒,只是此番到底让母亲为难,于孝道而言已然错了)
赵云钊:
曹丹姝: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赵云钊:(听出她话里并无责备之意,松了口气,欣然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
赵云钊:母亲~
曹丹姝:
曹丹姝:(坐在榻上含笑看着他,眉眼温软)站那么远作什么?过来坐~
赵云钊:(依言坐在她身侧)
曹丹姝:你啊,从小就喜欢多想。
曹丹姝:我虽是曹家的女儿,但首要一点是赵家的儿媳,你的母亲。
曹丹姝:凡事都有个远近亲疏,更何况钊儿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曹丹姝:是曹评挑衅在先,你不过适时还击罢了,而他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早就该给个教训了,否则……
赵云钊:(否则一旦惹出祸端,势必会连累母亲,甚至让爹爹对曹家更为忌惮,毕竟这外戚专权本就是历朝历代坚决杜绝之事)
曹丹姝:所幸梁状元文武双全,未曾有所损伤,否则曹评恼羞成怒伤及新科进士的罪名就足够官家盛怒了。
曹丹姝:我已赐下进贡的笔墨纸砚并一把良弓给梁状元,至于曹评,官家虽未明旨斥责,但不喜之意已生。
曹丹姝:官家的意思是,索性让他回老家修缮宗祠,远离花柳繁华之地,但愿能历练历练心性,专心学问也好。
曹丹姝:(眸光微敛,不禁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髻)你与曹评年纪相仿,钊儿可知我为何从不让你们有过多接触?
赵云钊: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我是爹爹现今唯一的儿子,亲近外家,任人唯亲,这不是他将来希望看到的局面。
曹丹姝:不错。官家虽和善宽厚,但储君母族势力过大只会让人忌惮。为大局着想也好,不愿和官家之间掺杂太多利益关系的私心也罢,我不想钊儿日后因此备受掣肘。
赵云钊:母亲苦心,孩儿明白。
生在帝王之家,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的亲情少之又少,幸好赵云钊和妹妹徽柔之间只有兄妹情谊,并无其他身外之物的勾连。
至于生身父亲赵祯,不过是因为赵云钊足够优秀,堪当大任,更因为他是那仅有的唯一选择罢了……
大多数时候人总是贪心的,而欲望和不甘心是永无止境的。随着嫡子逐渐长大,所展现出来的完美让赵祯与有荣焉的同时,日渐衰老的躯体和无力延缓的苍凉让他心底潜藏的执念生了根发了芽,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最终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此是后话,暂不细说。
坐落于汴梁最繁华地段的矾楼是为东京七十二家酒楼之首,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矾楼整体建筑高低起伏, 檐角交错,富丽堂皇,将吃、喝、游、乐、购融为一体,是开封最大的游乐中心。
它自建成起就吸引了无数富商豪门、王孙公子、文人骚客到此游玩欢宴,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并非美酒佳肴,而是陪侍饮宴歌舞所流传出的才子佳人风流韵事。
这矾楼现今的东家极为神秘,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就连性别、年龄、长相、身份等等也一概不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此人独具慧眼的商业才能以及背后无人敢冒犯的雄厚实力。
赵云钊:(隐约听到耳熟的清润嗓音,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唇角微扬)相请不如偶遇,平甫,请他到楼上一叙。
赵云钊:
张茂则(字平甫):(多年相处即便未曾言明也明了他话中深意,默契应下)是,殿下。
矾楼中楼三层雅间内~
梁元亨(字怀吉):元亨叩谢殿下当年救命之恩和相助之情!
梁元亨出自汴梁卖蜜饯的梁家,因为赵祯的一个阴差阳错,梁家命运大改,走向没落。如此这般,孤儿寡母只好回乡下投奔舅舅。而他年长十岁的哥哥梁元生则在东京酒楼做工,每月寄钱给远方的舅舅家,让母亲和弟弟过好日子。
奈何一场疫病让舅舅和亲娘都死了,孤苦无依的梁元亨也被无良舅母卖到宫中做内侍。
幸好在梁元亨被人贩子送入禁中前得赵云钊暗中相救,之后他不仅资助梁元生配方和本金做生意,还跟官方打过招呼,免了梁家后顾之忧。
梁元生独到敏锐的商业头脑,再加上所酿美酒种类繁多,醇香悠远,价格又十分公道,非常的受欢迎。梁家酒坊生意因此日渐兴隆,现如今和东京久负盛名的大小酒楼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可谓独占鳌头。
赵云钊:(并未抬手制止对方跪下磕头,自顾自低眉斟了两杯茶,薄唇轻启)这谢也谢过了,怀吉是不是该坐下来喝杯茶?
赵云钊:
梁元亨(字怀吉):多谢殿下。
赵云钊:殿什么下?我难道没有名字?
梁元亨(字怀吉):云钊。
赵云钊:(唇角微扬,泄露出些许愉悦)
梁元亨(字怀吉):(抿了口茶,想起兄长常说矾楼的掌柜比其他酒楼都要好说话得多,神色微动,心底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这矾楼是云钊的产业?
赵云钊:何以见得?
梁元亨(字怀吉):汴梁寸土寸金,矾楼位居众酒楼之首,要想经营好除了资金、手腕、人脉,还需要有权势在背后支持,否则很难长久立足。
梁元亨(字怀吉):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情报集散再合适不过。所以如果要选,我想你会选择这里作为据点。
赵云钊:就不能是拉拢人才?
梁元亨(字怀吉):以云钊的魄力和为国为民之心,无需拉拢,天下有志之士便可为你所用。
赵云钊:也包括怀吉?
梁元亨(字怀吉):(拱手正色道)宰相之约,怀吉铭记于心,一刻也未曾忘记。
赵云钊:(闻言不置可否,半晌后,终是在那双澄澈眼眸的注视下稍稍移开视线)
赵云钊:(话锋一转)近日辽国旧事重提,先是指责我朝违约,又提出归还原辽藩属北汉的领土及关南十县地,为此还不惜在幽蓟地区陈兵以施压。
赵云钊: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梁元亨(字怀吉):醉翁之意不在酒。富弼虽是谈判的个中好手,但你提议派遣他出使辽国并非寄希望于此。
赵云钊:(略一颔首,眼底光芒隐耀)不错!据密探来报,和亲和增加岁币才是辽国的主要目的。
梁元亨(字怀吉):!!!
赵云钊:富弼出使带回来的消息就是,辽国要求大宋在澶渊之盟规定的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基础上,再各加十万,即每年总共给辽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
梁元亨(字怀吉):无耻之尤!
梁元亨(字怀吉):(定了定神)殿下有什么打算?
赵云钊:弱国无外交,唯有保持强大的军事实力,才能保家卫国。一味地用钱财讨好对方,实际上不过屈辱求和。这种资敌行为,也只会让对方的胃口越来越大,对解决问题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赵云钊:大宋这些年确实经济繁荣,国库收入颇丰,但取之于民更应用之于民,却不是拿来喂白眼狼,自找麻烦的。
赵云钊:再说澶渊之盟后,朝廷忘战去兵,军备松弛,居安不思危。长此以往,一旦有异军突起……呵!
确实如此,澶渊之盟签订至今已有四十四年之久,宋辽两国只顾眼前利益,导致武不思战,却忽略了安逸之下军事实力的整体削弱,以及其中的莫大隐患。
梁元亨(字怀吉):(沉吟片刻)战事虽劳民伤财,但比起一而再地拿钱办事,于家国百姓而言不失为长远之计。
赵云钊:所以怀吉……(朝他伸出手,深邃眉眼泛着坚毅的光芒)你可愿为参军随我一同出征?
梁元亨(字怀吉):(毫不犹豫握住)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