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之山雪云月
赵祯:(端坐在矮桌前,手里端着杯酒,头也不抬,声音是掩饰不住的苍老)朕给徽柔和李玮赐婚的昭书,是你截下来的?
赵云钊:(坦然应道)是。
赵祯:(杯中酒一饮而尽,抬眸看向芝兰玉树弱冠之年的嫡长子,语气极尽幽淡)原来不止前朝成了钊儿的一言堂,连中书省也有你的人。
赵云钊:所有诏书唯有中书用印才能生效,官家亲政多年,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赵祯:朕还活着,储君亦未立,你如此擅权僭越,难道打算造反不成?还是你以为九五至尊已是囊中之物,如今不过提前行使权力!
赵云钊:造反?(嗤之以鼻)母亲不屑于做的事,我也不会做。
赵云钊:至于皇位,你以为我很稀罕?
赵云钊:若非你对母亲和澜弟做的事,你我之间也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徽柔也对你大失所望,爹爹啊,这真正的孤家寡人,滋味如何?欢喜否?
赵祯:(像是被刺激了一般,手中酒杯骤然扔在地上摔得粉碎)不!朕是大宋的主宰!不是孤家寡人!从来都不是!!!
赵云钊:爱你敬你亲你之人皆为你所伤,被你弃之如敝履,除了这至尊之位,你还剩下什么?
赵云钊:(居高临下看着风烛残年的帝王,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冷酷的诛心之言)爹爹放心,在你寿终正寝之前尽情享受万世孤独,便是孩儿送你的最后一份大礼。
赵云钊不理会他气急败坏的打砸声、怒吼声,转身离去的瞬间,眼角滑落一滴晶莹,坠落在地晕开一朵荼靡之花,残破而昳丽……
嘉祐四年,赵祯于福宁殿因病驾崩,享年五十岁,谥号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庙号仁宗,葬于永昭陵。
同年六月,嫡长子赵云钊继位,改国号为乾元,开启了大宋国力最为强盛的时代。
赵云钊登基后,施政严猛,大刀阔斧,整顿吏治的同时逐步修整律法,再加上兴修水利、加强军备国防、大力发展农商、兴办学府普及文化等等举措,大宋国力日益强盛,渐渐达到邻国无可企及的顶峰!
乾元十六年,和赵云钊相差二十岁的赵云澜已经平安长大成人,虽贪玩调皮,但同样的龙章凤姿,优秀出色。
赵云澜:(平日里玩闹惯了,躲在宁寿宫主殿的橱柜里,正打算给母亲和兄长开个玩笑,却听见两道说话声由远及近,下意识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曹丹姝:(语带惆怅)平甫,如今徽柔的长子都已经议婚了,钊儿还没有成家的打算。你说是不是因为当年哀家和先帝之事,才让他对男女之情如此排斥?
赵云澜:(兄长一直以来确实清心寡欲,但似他这般的山上雪云间月,依我看这世间还真没哪个姑娘有资格与他并肩共赏万里江山~)
张茂则(字平甫):官家这些年一心都扑在政事上,此乃社稷万民之福。他既无心立后纳妃,许是缘分未到。况且官家虽已是不惑之年,但保养得宜,身体康健,跟霖王殿下站在一块都能让人以为是同岁,娘娘不必过于忧心。
赵云澜:(这话倒是不假,兄长是大宋第一美男子,我嘛勉强屈居第二~)
曹丹姝:(闻言叹了口气,面色忧虑,眉尖若蹙)自从钊儿回京后,虽无病无灾,但面色时有苍白。哀家之前就问过你,可是当年与辽国一战伤到哪里留下了隐患?
曹丹姝: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
张茂则(字平甫):(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娘娘,非是臣不肯言明,只是您也知道,臣当初留在禁中,并未随军出征,具体情况大概只有梁宰相清楚。
曹丹姝:梁元亨?(垂眸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他与钊儿出生入死,早已是莫逆之交,钊儿不想或者不愿哀家知道的,他怕是一个字都不会说。
张茂则(字平甫):确实如此,他对官家忠心耿耿,又是个贤良能臣,百姓无不称颂。
曹丹姝:(似是陷入过往回忆中,岁月不曾留下痕迹的如玉面容上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神色)当年……哀家未曾想过先帝会因为忌惮钊儿的赫赫战功和声望借刀杀人,倘若不是你说漏嘴,我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年前那场让钊儿中箭伤身更伤心的刺杀是他默许的!
赵云澜:(爹爹当初对兄长起了杀心?!)
曹丹姝:(眼中含泪,哽咽道)钊儿是他疼宠着长大的孩子啊,难道对那把椅子的执念真的足以让虎毒食子?
曹丹姝:当初我满心失望震惊,但钊儿遇刺还有徽柔的婚事让我不得不信,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清风霁月的人了。
张茂则(字平甫):除此之外,让娘娘痛心的,还有霖王殿下的降生,不是吗?
赵云澜:(我?跟我有关?!!!)
张茂则(字平甫):若非当年先帝忌惮官家进而求子心切,偷用了那等虎狼腌臜之药,霖王殿下又怎会一生下来就有不足之症?甚至被太医断言活不到成年!
张茂则(字平甫):幸而官家将霖王殿下带在身边同吃同住,又悉心调理多年,才不至于让娘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否则……
曹丹姝:(摇头拭泪,一时间悲戚得不能自已)平甫别说了…别说了……
躲在橱柜中多时的赵云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宁寿宫的,他恍恍惚惚踩在积雪上,簌簌而落的泪珠还未坠下地就被那凛冽的寒风吹干,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赵云澜:
赵云澜是赵祯的老来子,那时的官家年老体衰,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思去疼爱一个稚子,所以他对赵祯这位爹爹的印象是非常模糊且陌生的。
小家伙四岁时赵祯就病逝了,对他来说,心目中最最重要的人是那个即便再忙也会教他写字读书,陪他用膳玩耍,又用朗润嗓音耐心给自己讲睡前故事的兄长。
长兄如父,二十岁的年龄差,再加上多年毫无保留的关爱和教导,赵云钊说是他赵云澜的亲爹也不为过。
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降生并非帝后情之所至,而是源于忌惮和制衡!
赵云澜:(抱着酒壶坐在雪地上,面色绯红,醉意朦胧,下一瞬又哭又笑)
赵云澜:
赵云澜:(许久后,蓦然想起今日是吃药膳的日子,不知怎的,话本里看到的割肉喂亲祈求天佑桥段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登时浑身激灵,酒醒了大半)兄长!不!!不可以!!!
赵云澜:(跌跌撞撞跑回清辉殿,一进小厨房就看见咕噜噜冒着泡的炉子旁,从未见过受伤流血的兄长正拿着纱布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顿觉猩红铺天盖地而来,双眼刺痛)兄长!
赵云钊:(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眼底慌乱一闪而逝)澜弟,你不是在母亲的宁寿宫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赵云钊:这里油气烟熏味重,澜弟乖,你先出去等等,我很快就来。
赵云澜:(浑身发抖,却不是气的,而是心中钝痛,疼得厉害)兄长!这么重的血腥味,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割肉喂亲本就是无稽之谈,你不该为了任何人伤及分毫!
赵云钊:(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髻,终是不再隐瞒)不是无稽之谈,我从小异于常人,能驾驭鸟兽。以我的血肉为药引可以改善你的体质,不然你兄长我是吃饱了撑的才没事割肉玩,很疼的好吗?
赵云澜:(得知自己吃的药膳里一直以来都以他的血肉为药引,当下没有恶心反感,唯有铺天盖地的酸涩疼痛胀在心口,比之锥心亦不为过)
赵云澜:你还知道疼!(嘴上狠狠骂着,却也麻溜地替他包扎好伤口,唯恐耽误了片刻,垂着眼,闷闷道)兄长…哥哥……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赵云澜:我不要长命百岁,只要你好好的!
赵云钊:好~(二十年,足够将他体内的毒素杂质清除干净……)
赵云钊:(扫了眼他衣服上的落雪,以及透过呼吸传来的寒气和酒气,眉头紧紧皱起)你啊,快去泡个澡,别受寒了,我给你煮完姜汤去去寒。
赵云澜:(弯起眉眼)嗯,兄长最好了!
赵云澜:(洗了热水澡,喝完姜汤又吃了药膳,屋内暖和便只穿着里衣,整个人懒洋洋坐在榻上,眉眼温软得乖巧)兄长,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赵云澜:
赵云钊:(负手站在殿中,听他这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脸上一贯的冷若冰霜土崩瓦解,蓦然勾唇笑了)这话说的好像往日赖在朕榻上不走的泼猴儿不是你似的~
赵云钊:
赵云澜:(被他这么一说,脸颊发烫,耳根微红,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当然了,并不是赵云澜胆子小,不敢自己睡,只是他从小就依赖赵云钊,不在自家兄长身边,一整天心情都会不好的那种。
赵云澜:(瘪了瘪嘴,一脸委屈)兄长,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的澜弟了?
赵云钊:当然……(坐在床边,替他捋了捋碎发)一直都是~
赵云澜:那我想学着处理政务,好不好?
赵云钊:……这并不是你的责任。
赵云澜:可我知道的,兄长不开心!
赵云澜:他们都说如今的官家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淡漠孤高,生人勿近!兄长太累了,我舍不得……
赵云钊:我又何尝舍得澜弟承受这些枷锁束缚?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作为兄长,让你一辈子无忧无虑,我甘之如饴。
赵云澜:(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兄长…哥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澜弟已经长大了,我也想保护兄长,让你开开心心,自由自在。
赵云澜:我很聪明,学东西很快的!兄长不必担心,以后大宋由我来守护!我赵云澜的哥哥是天上的雄鹰,不该被折了羽翼,困在这四方城里。
赵云钊:(静默许久后,点了点头,声音极轻极淡,却蕴含着无限珍惜与懂得)好,兄长答应你。
半年后,宫城边九梁十八柱七十二脊的角楼上,即皇帝位不久的赵云澜目送马车渐渐远去,神色眷恋,目光坚毅,唇角勾起温暖人心的柔和弧度。
张茂则(字平甫):(侍立在侧,同样满心不舍)官家既然舍不得,为何不多挽留一阵?还有您为何答应梁宰相的请辞……
赵云澜:(算是对方从小看着长大,感情亲厚,闻言倒也不觉得逾矩或失了分寸)兄长到底是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赵云澜:我怕再不走,他就走不了了~
赵云澜:这四方城不该是他的一辈子……
张茂则(字平甫):(心底叹了口气,唉,都是懂事乖巧情深义重的好孩子……)
赵云澜:至于梁元亨,朕的确不怎么喜欢他。(停顿片刻,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掠过一抹无奈)可他偷偷看兄长的眼神我曾见过,跟先生望着母亲背影时是一样的。
张茂则(字平甫):(跪在地上)官家,臣……
赵云澜:(抬手扶起)无妨,先生算是朕的半个老师,无论是对兄长还是母亲,都是相伴多年忠心耿耿,却始终坚守着那条线从未越过半步。
赵云澜:朕最喜欢知进退懂分寸的人了~
赵云澜:梁元亨守着自己的心多年未娶,又兢兢业业辅佐兄长。如果往后是他陪伴在兄长左右,朕可以放心也愿意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