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云深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偌大的云深不知处此时除了偶尔的几声虫鸣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以说是清幽寂静,最是适合酣睡枕席,做个香甜的美梦了。

话虽如此,但依旧有人不仅不困,还神采奕奕,精神得很,比如姿态慵懒地坐在房檐上,一边摘着手中树枝的叶子,一边守株待兔的少年,又比如偷偷溜下山买酒喝的云梦首徒魏无羡。

魏无羡提着两坛酒一路上健步如飞,心里想着待会便能喝上美酒的他并未注意到房檐上的某人,直到离围墙近了,他才堪堪刹住脚步,一脸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半大少年。

少年素衣若雪,缓带轻飘,额头上还佩戴着一条一指宽的卷云纹抹额,这身装扮,俨然是姑苏蓝氏的嫡系弟子。

许是察觉到打量的视线,他悠悠转过头来,冲站在围墙边上的魏无羡咧嘴一笑,开心道:“太好了!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有所收获!”

稚嫩的脸庞和带着几分软糯轻快的嗓音让魏无羡松了口气,他稍稍放下心来,少了被抓包的尴尬,朗声笑道:“小弟弟,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特地守在这里逮人的吧?

最后一句猜想魏无羡并没有说出来,但少年似乎读懂了一般,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蹲身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显然平时没少干这事。

他站定后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方才抬眸打量起眼前之人,男子穿着浅灰色里衣,红黑相间的外袍,三千青丝以红色发带竖起高高的马尾,肤色白皙,容色俊美,比之自家兄长更多了几分水乡儿女特有的秀气。

少年垂眸细细想了想,一时间没有什么头绪,余光瞥见男子腰间左侧系着的银白色圆形铃铛,倒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提示。

“我叫顾如琢,字漪漪,你呢?可是云梦江氏的哪位公子?”少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来了句自我介绍,顺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闻言,魏无羡唇角微勾,含笑回道:“魏婴,字无羡~”

“魏无羡啊,魏无羡……”少年嘴角噙着笑,背手绕着魏婴走了一圈,倏地板着脸,故作严肃道:“你好大的胆子!初来乍到便敢外出夜游,还买酒喝!要是让我们家掌罚的那位发现了,少不得要让你去祠堂领罚。”

若是少年知道稍后会一语成谶,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在此饶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跟前身高约摸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如此老神在在,正儿八经地多加指责,魏无羡莫名地想笑。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笑得爽朗不说,还夸张得直不起腰来。

等他笑了半晌,直起腰来一看,对面的少年双手叉腰,杏眼圆瞪,尤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颊气鼓鼓的,说不出的可爱软萌。

“喂!你笑够了没有?再笑下去,万一把蓝老头引了来,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魏无羡强忍着再次放声大笑的冲动,连连摆了摆手。

素闻姑苏蓝氏弟子雅正端方,谈吐不凡,但能说出这样一番言语的,绝不会是循规蹈矩之人。现下他心中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小子绝对不会是姑苏蓝氏专门派来负责监督世家弟子的。

如此有趣之人,让魏无羡心中生出了几分相交亲近之意,他提起一坛酒递了过去,笑得眉眼弯弯,“天子笑,分你一坛,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好啊!”顾如琢上前几步,笑眯眯地接过天子笑,旋即转过身,一个跃步便轻轻松松跳上了围墙,转过头来见对方仍旧呆呆站着,一点儿也没有要跟上的意思,他抿了抿唇,催促道:“你站着不走,难道还等着被人抓不成?”

“不不不,一点也不!”说完,魏无羡也跟着跳上了围墙,身法飘逸而轻灵,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两人在房檐上边走边说,气氛融洽而活跃,聊得正是高兴的时候,却见一人逆光而来,直叫二人看看顿住脚步。

来人眸色浅淡,目光清冷,面容与顾如琢仅有三四分相似,除了腰间少了一串精致小巧的金色铃铛,多了一枚环形云纹玉佩,一身装扮与他一般无二,此人便是姑苏蓝氏双壁之一的蓝忘机,蓝二公子。

“二...二哥,好巧啊,你也是...出来看风景赏月的?”

顾如琢敛了敛惊诧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着,自认为不着痕迹地把原本抱在怀里的天子笑藏到了身后,却不知此番小动作早已被自家二哥给看穿了。

“漪漪,把手伸出来。”

一旁的魏无羡见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心下稍安,本想趁机开溜,却不料,才刚挪开一个步子便被发现了。结果就是全身上下动弹不得,即便奋力挣扎,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如此这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看着顾如琢这会子气势全无,一副心虚躲闪大气不敢出一声的模样,心中的郁闷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魏无羡眨了眨眼睛,连抱怨吐槽的话也没有了,只静静待着准备看戏。

这厢顾如琢咬着唇,慢吞吞地伸出左手,上面空空如也,却叫一向好脾气的蓝忘机皱了皱眉头,低沉的嗓音更是冷了几分,“顾如琢!”

闻言,顾如琢一秒变怂,立马放弃了垂死挣扎,老老实实地将藏在身后的天子笑拿了出来,坦白道:“二哥,我错了!我虽然外出夜游,可这酒是魏无羡带来的。”

话音刚落,魏无羡差点气笑了,说好的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呢?这才多久就把他给卖了?真真是...太没有朋友道义了好吗?

“漪漪,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亏我还忍痛分你一坛天子笑,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兄弟保重!”

顾如琢这一声回答,换来的是魏无羡的一记眼刀,一声冷哼。

她眸光微闪,快速躲到蓝忘机身后,只探出个脑袋,毫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是想抛下我一个人,自己偷溜来着!”

“你……”

这一回,魏无羡可是被怼得理屈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他沉默片刻,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算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省得到时候有人说我以大欺小。”

顾如琢听了这话,非但不领情,还朝他吐了吐舌头,不想魏无羡全然不在意般一笑置之。她自觉无趣,方才收回目光,扯了扯身前的素白衣袖,软软地叫了声“二哥”。

每次调皮捣蛋抑或闯祸之后,顾如琢总是会特别的乖巧温顺,蓝忘机深知这是她讨巧卖乖的惯用伎俩,但还是禁不住心中一软,侧过头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他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身旁人儿乌黑柔软的发顶,这让顾如琢喜不自胜,心中大定,末了,还很是眷恋地蹭了蹭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

半晌,顾如琢嘿嘿一笑,抬手指了指一旁枝干粗壮的大树,在自家二哥略一颔首后,便默默抱着天子笑走过去坐好。忽而灵机一动,她右手掐起一个法诀,解了魏无羡的定身术。

并非魏无羡修为太低,灵力不够,而是这姑苏蓝氏的术法与别家不同,唯有真正学过并且懂得的人才能解除禁制。

否则,即便你修为再高,灵力再深厚,强行突破之下,徒劳无功不说,甚至有可能弄巧成拙,伤了自己。

蓝忘机抬眸定定地看着没了束缚,兀自活动手脚的魏无羡,淡淡道:“夜游者不过卯时末,不允入内。另外,云深不知处不可交往过密,‘漪漪’不是你能叫的!”

好家伙!漪漪都没意见,你这当哥哥那防贼似的警惕眼刀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些?还有,听他这话是要撵我走,不让我进去的意思?看他对顾如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徇私舞弊,哦不,宽大处理,或许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魏无羡支着下颚沉吟片刻,全然无视了蓝忘机眼中的淡漠疏离,只见他唇角微勾,决定故技重施,“天子笑,分你半坛,就做没看见我行不行?”

看着他手中左右轻微晃动的酒坛,蓝忘机眸光微闪,薄唇轻启:“云深不知处禁酒。”

“哎~”魏无羡叹了口气,无力道:“这又是宵禁,又是禁酒,你们云深不知处到底还有什么是不禁的?”

“规诫石上所列清楚详尽,自行去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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