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灯光在车船外明灭着,不时照亮少女略显苍白的脸庞,秦音已经有些疲倦了,那些在空白中被她的身体先一步感受到的恶意让她觉得无比寒冷。像是再次被咸湿的海水包裹,将她身上仅存的温度吸食殆尽,只能被死亡触碰。
她厌恶地想这份天赋真是恶心,她无法习惯恶意带来的冰冷,却也屡屡因此而逃生。
身上的大衣已经染上了她的温度,她蜷缩着,用大衣包裹住自己。
偶然抬头间,车窗上倒映的青年正注视着她,秦音随机移开目光,将自己的下半张脸缩到大衣里。
徐梓诺对自己没有恶意,秦音很清楚,那份天赋没有让自己感受到哪怕分毫来自他的恶意。
这人像是爷爷手下一柄冷淡的兵器,就算被赏赐给她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爷爷曾告诉过自己对方曾在自己小时候受过自己的恩惠,可秦音不记得,小时候的冰冷大过温暖,她自认为没有什么记住的必要。
爷爷默然,最终也只是慈爱地摸摸自己的头发说没关系,梓诺不会在意。
秦音不在乎,她不在乎这个人曾经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也不在乎这个人和自己会是什么关系,但爷爷提出来了,她也不会让爷爷伤心。
可徐梓诺太越界了,秦音可以撒娇地喊他梓诺哥哥,但不可以真的让对方像哥哥一样入侵她的生活。
哥哥那种东西,她六岁就没再期望过了。
放任自己出神分散注意力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喊她:“阿音,到了。”
秦音抬头,才发觉自己这边的车门已经被打开,而那个越界的哥哥站在车门边,垂着头看她。秦音转头,看清面前店铺上“君意”两个字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门口,穿着青云色旗袍的女人拽了拽身上的披帛,盘起的发随意漏了两缕下来,女人眯着眼笑:“有客人来了。”
女人的话显然是说给店里的人听的,确定了店里面的人是谁后,秦音才不顾徐梓诺的接应,就这样赤着脚跑下车。在她身上明显宽大的大衣从徐梓诺身侧扇过一阵风,眨眼间,徐梓诺甚至没有时间伸手阻拦。
徐梓诺微微侧目,连忙走向店铺,却被女人手上的烟斗点住胸口,云衣魅惑一笑:“诶呦,小帅哥,这时候可去不得,不如移步会客厅来。”
“你家小姐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放心。”云衣说完,淡淡吸了口烟,转身无限婀娜道:“来人,迎客。”
来侍奉的侍者训练有素,徐梓诺不过瞥上两眼也能瞧出其中的门道,心下知晓了七八分。
刚走进店铺,隔着屏风传来他熟悉的哭泣的声音,紧接着还有陌生声音耐心的安抚。
“过来,别站在地上,会冷。”
“…我又梦到了…好冷…”
“我知道,我在这里。”
……
那是小姐不曾展露在自己面前的信任和脾气,可怜的,耍无赖的,甚至是卖乖的。
徐梓诺又回想起自己刚接到电话赶回去的时候,不曾更换的毛绒睡裙,随意踩在地板或是毛毯上的赤裸的脚,还有那副应急情绪下恶劣而惶恐的神色。
“行了,别一副你家小姐轻信了什么人的样子。”一声嘲讽的轻笑传来,女人似乎刚刚在看什么单子,徐梓诺依稀可以看出似乎是某个医院的检查。
“你家小姐本来就是泥沼里的人。”女人慢悠悠吐出烟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知情量。
徐梓诺按下自己的情绪,沉默着,对方丝毫没想掩饰其地位和身份,他知道这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不屑。
这样的能够被称为傲慢的作风,爷爷曾经和他提过几句。
下一秒,女人抖了抖烟斗,随手放到托盘上,继而拿起刚刚侍者送来的一把折扇,扇面打开,是一幅字。
云衣漫不经心打量着,见徐梓诺目不斜视地坐着,知道了这小子大概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无所谓地笑:“而我店里的这位,是能踏平那泥潭的人。”
徐梓诺记得类似的话,爷爷也同他说过。
何其嚣张,何其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