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云飞3
梵云飞心里正打着鼓。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满脑子都在回想她昨天接过那颗透明石头时,唇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今天这朵花,是他天没亮就跑去绿洲边缘的沙石地里找到的,是那片沙地里颜色最鲜亮、形态最完美的一朵。
他一定要让她看到!
他小心翼翼地跳上窗台,将花儿轻轻放下,还用鼻子往前拱了拱,确保摆放的位置最显眼。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转身,想和之前一样躲回老地方,假装无事发生。
可一回头,却对上了那双沉静如深潭的新叶色眼眸。
!!!
梵云飞整只狐狸瞬间僵住,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又模糊的“呜嘤”,叼着花时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腿却绊到了窗沿,圆滚滚的身子一个不稳,直接向后翻倒,从窗台上滚落下来,在柔软的草地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地躺住了,那朵精心挑选的沙漠兰,还可怜兮兮地压在他肚皮柔软的绒毛上。
完蛋了!
丢脸丢大了!
梵云飞内心哀嚎,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希望大地能把他吞进去。他感觉到那抹水绿色的身影靠近,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让他安心的草木清香。
花楹看着草地上这只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还试图装死的小土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蹲下身,没有先去拿那朵花,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耳尖。
那触感微凉,却异常轻柔。
梵云飞浑身一颤,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却不敢睁眼。
接着,他感觉到肚皮上的重量一轻,那朵花被拿走了。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他因为翻滚而有些凌乱的头顶,非常轻柔地、带着某种规律地,抚摸了两下。
一下,两下。
像春风拂过新生的绒草,像泉水滑过温润的卵石。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和安全感瞬间席卷了梵云飞。所有假装和紧张都消失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软绵绵地瘫在草地上,甚至无意识地侧过头,蹭了蹭那只抚慰他的手。
花楹看着掌心下这团暖烘烘、软乎乎的小东西,看着他毫无防备地露出脆弱的腹部,发出依赖的呼噜声,心中那片轮回积尘的角落,仿佛被这单纯的信任轻轻擦拭了一下。
她将他当成一只机缘巧合闯入她避世之地的小动物,一只需要庇护、且……颇为有趣的宠物。他那些笨拙的示好,在她看来,更像是小动物表达亲近和感谢的本能。
“莫要再摔了。”花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她拿起那朵沙漠兰,指尖溢出一点微光,滋养着有些萎蔫的花枝,然后将它轻轻簪在窗台旁一个由建木气根自然形成的缝隙里。
紫色的小花在晨光中轻轻摇曳,为素雅的树屋增添了一抹亮色。
梵云飞偷偷睁开一条眼缝,正好看到她簪花的动作,和阳光下她侧脸温润的轮廓。他的心像是被建木之泉泡过一般,又软又暖,还咕嘟咕嘟地冒着开心的泡泡。
她收下了!她还摸了我的头!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猛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刚才的窘态,绕着花楹的裙摆兴奋地转起了圈子,大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脚踝,发出欢快的、呜呜咽咽的声音。
花楹低头,看着这只围着自己打转、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狐狸,有些无奈,又有些莞尔。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湿漉漉的鼻尖。
“安静些。”
梵云飞立刻停住,仰起头,一双狐狸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努力做出乖巧听话的样子,只是那不断扫动地面的大尾巴,还是暴露他内心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