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74

秋夜，深邃而宁静。

白日里的暑气早已散尽，夜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鹤雨药庄后院的草木，发出沙沙的细响。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如水，洒满了庭院。廊檐下挂着的几盏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晕，与月光交融，将小院照得朦胧而温馨。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炉子上煨着的小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水泡，白汽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茶香，混合着墙角几丛夜来香若有若无的幽芬。

几个孩子，苏昶昭、苏望舒和卓慕白早已在各自的房间里酣然入睡。白日里疯跑的精力耗尽，此刻的庭院便成了大人们难得的清净与闲谈之所。

月灼斜倚在铺了软垫的藤编躺椅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绒毯。她穿着一身烟紫色的家常襦裙，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卸去了白日里的些许端凝，眉眼在月光与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远处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桃树枝桠上。

苏昌河挨着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躺椅的扶手上，姿态放松。他的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惯常带着邪肆的脸，在夜色里也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与温和。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空了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细腻的纹理。

苏暮雨与白鹤淮并肩坐在对面。苏暮雨坐姿依旧挺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月光落在他沉静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清俊。白鹤淮则靠着他，手里也捧着一杯茶，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炉火微光，茶香氤氲，四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秋夜难得的安宁与彼此陪伴的静谧。

良久，苏暮雨将壶中新沸的水注入茶壶，动作娴熟而平稳。随着水汽升腾，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夜的寂静：

“前些日子……天启城的消息，你们可都听说了？”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三人都立刻明白他所指何事。

月灼放下茶杯，轻轻“嗯”了一声。苏昌河把玩茶杯的动作顿住，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白鹤淮则微微坐直了些，脸上轻松的笑意淡去，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唏嘘。

“听说了。”月灼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琅琊王萧若风……谋逆，青龙使李心月孤身劫法场。最终……萧若风拒不受救，于法场之上……自刎身亡。”

“没想到，竟然自刎……”苏昌河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倒是……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几人一时沉默。

夜风吹过，带来更深的凉意。虽然早在数年前离开天启城时，他们便预感到那位琅琊王会不得善终。但当真切地听到这个消息，几人心中难免泛起复杂的波澜。

苏暮雨将斟好的茶一一分到各人面前，继续道：“青龙使李心月……为救他，独对天启四大监，身受重创。听闻……最终在剑心冢，伤重不治，死了。”

“李心月……”苏昌河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和李心月对决的画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汤滑入喉中，讥诮说道：“这琅琊王……还真是害人不浅。”

他这话说得有些刻薄，却并非全无道理。月灼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