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75
苏昌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追忆与讥诮:“那个凶女人为了护他,被废了武功。雷梦杀……将军追随他,战死沙场。如今,连李心月也因他而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南安城的宁静,看到天启城那永远无法平静的权力漩涡与血色。
“他倒是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月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感慨:“的确……挺惨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前几日听说,雪月剑仙李寒衣如今人在望城山,和道剑仙好事将近。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望城山?”苏昌河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抹熟悉的、带着邪气的痞笑又回到嘴角,只是眼神里并无多少笑意,“便宜那女人了。若是搁在以前……”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手指在茶杯边缘敲了敲,“非得找上门去,让她知道我苏昌河的厉害。”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他惯有的混不吝。
一直安静听着的苏暮雨,此时抬起眼,淡淡地瞥了苏昌河一眼,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赞同:“昌河,慎言。”
苏昌河被他看得一噎,摸了摸鼻子,倒是没再继续“放狠话”。
一旁的白鹤淮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自然知道内情。当年苏昌河刚刚接任暗河大家长,雪月剑仙李寒衣,持剑找上门,当着大家的面扬言,要杀了苏昌河,解散暗河,还江湖一个“清明”。虽然最终因种种缘由未能成行,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苏昌河的性子,能记到现在,一点也不奇怪。
见白鹤淮偷笑,月灼也了然,眼中漾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她伸手,在苏昌河搁在扶手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一只嘴上逞强、实则早已收起利爪的大猫。
“好了,陈年旧事,提它作甚。”月灼温声道,将话题轻轻带过,“如今我们在南安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有时间找他们不自在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发展暗河。”
苏昌河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温软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倒也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其实也明白,时移世易,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暗河杀手。暗河也不接杀人生意,反而因为深谙杀人术,许多怕死的富豪都想找暗河保护自身安全。
如今的他们有家,有业,有妻儿,有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日子。李寒衣如何,天启风云如何,都与他们无关了。
苏暮雨也微微颔首,重新执壶为众人添茶。沸水注入,茶香再次弥漫开来,冲淡刚才话题带来的些许沉重与唏嘘。
夜更深了,月光愈发清澈明亮,将四人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又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而平稳,提醒着夜的静谧与时间的流淌。
他们不再谈论天启,不再谈论琅琊王,不再谈论那些逝去的、或远在别处的故人与恩怨。
只是静静地坐着,喝着茶,偶尔低声说两句孩子白日的趣事,暗河生意的琐碎。
秋夜的凉意被炉火与热茶驱散,被身边人的体温温暖。那些曾经的腥风血雨、阴谋诡计,都化作茶盏中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又悄然消散在无边的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