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76

许多年后,庭院里,那株老树愈发苍劲,浓荫如盖,四季轮转,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地见证着这里的烟火与温情。

又是一个夏末秋初的午后,阳光褪去了最炽烈的锋芒,变得金灿灿、暖融融的。空气里浮动着药草晒干后的清苦香气,混合着墙角几簇晚开的茉莉那甜丝丝的味道。

“苏、昶、昭——!!!”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火气的怒吼,骤然从后院练武场的方向炸开,惊飞了屋檐下几只打盹的麻雀。

练武场上,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灵活地闪躲着。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劲装,身量已经窜得颇高,肩宽腿长,五官继承了父母最出色的部分,眉眼深邃俊朗,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弧度,活脱脱就是年轻版苏昌河的模子——尤其是那眼神里时不时闪过的、混合着狡黠与挑衅的光。

此刻,他正施展着精妙绝伦的轻功,在场中腾挪闪避,避开对面一道又一道凌厉狠辣的掌风。那掌风暗赤如火,带着灼人的热浪与不祥的戾气,正是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阎魔掌!而发出掌风的,正是怒发冲冠的苏昌河本人。

苏昌河看着眼前这滑不留手、还敢对他做鬼脸的儿子,气得牙根痒痒。岁月似乎并未在这位昔日的暗河大家长脸上留下太多风霜,只是眉宇间沉淀更深的沉稳与威严,当然,此刻这威严正被怒火冲击得摇摇欲坠。他招式看似狠辣,实则处处留手,否则以苏昶昭的功力,早该趴下了。

“臭小子!我让你把《流云噬元诀》的心法抄十遍静心!你倒好,转头就把老子的阎魔掌偷出来,跟小白比划谁先练成第三重?!你知不知道那是能随便练的吗?!走火入魔了怎么办?!”苏昌河一边追打,一边气急败坏地数落。

苏昶昭一个鹞子翻身,险险避开擦肩而过的赤焰掌风,还不忘嬉皮笑脸地回嘴:“爹,您消消气!我这不没事嘛!而且您看,我这不是练成了嘛!虽然只摸到点皮毛……小白才练到第二重呢,我赢了!”语气里满是得意。

“赢你个头!”苏昌河简直要吐血,掌风更急,“那是能拿来打赌玩的吗?!还有,谁准你私自带小白去后山寒潭练功的?!她要是冻着了,看你暮雨叔叔不扒了你的皮!”

“小白自己愿意去的!她说寒潭有助于她参悟细雨剑意!”苏昶昭振振有词,身影飘忽,竟寻了个空隙,从苏昌河的掌风间隙中钻了出来,一溜烟朝着庭院另一侧的月洞门跑去,“爹您先歇会儿!我去找小白对对招!”

“你给我站住!”苏昌河怒吼着追过去。

父子俩一追一逃,鸡飞狗跳地穿过庭院。沿途洒扫的伙计、晾晒药材的学徒都习以为常地笑着避让,显然对这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刚跑到月洞门口,苏昶昭差点撞上一个人。

来人是个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箭袖裙,外罩同色轻薄纱衣,腰间束着浅碧丝绦,身姿纤细挺拔。她眉眼生得极好,既有苏暮雨那份沉静清冷,又继承了白鹤淮的明秀灵动,只是眼神比同龄少女更多了几分通透与淡然。她手里还拿着一卷药经,看样子是刚从药堂那边过来。

正是苏暮雨和白鹤淮的女儿,卓慕白。卓是卓月安的卓,白是白鹤淮的白,名字是苏暮雨坚持的,寓意不言而喻。

见到莽撞冲来的苏昶昭,卓慕白脚步轻盈地微微一侧身,便避开了,眉头微蹙,声音清泠如泉:“阿昭,你又惹你爹生气了?”

苏昶昭见到她,眼睛一亮,脸上的调皮劲儿收了些,挠了挠头:“哪有……我爹他小题大做。”

这时,苏昌河也追到了,见到卓慕白,强行压了压火气,但还是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小白,你来得正好!好好说说这臭小子!无法无天了还!”

卓慕白先是对苏昌河行了一礼,礼数周全:“昌河叔。”然后才转向苏昶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私自拿取长辈秘籍,还以此与人赌斗,本就是你的不对。寒潭寒气重,你明知我近日有些咳嗽,还怂恿我去,更是不该。”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苏昶昭,“喏,我娘新制的枇杷膏,润肺的。你那份,还有昌河叔可能被气到需要顺气的,我都拿了。”

苏昶昭被她说得有些讪讪,接过油纸包,嘀咕道:“我这不是看你练剑卡住了,想帮帮你嘛……谁知道你咳嗽还没好利索……”

苏昌河看着卓慕白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那混世魔王儿子说得服服帖帖,又见她体贴地连自己的“顺气药”都备好了,心头那股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还是小白懂事。”苏昌河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行了,滚去抄你的心法!十遍,一遍不能少!抄不完不许吃饭!小白,你看着他!”

“是,昌河叔。”卓慕白乖巧应下。

苏昶昭垮下脸,还想讨价还价,被卓慕白一个清淡的眼神扫过,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跟着她往书房方向走去,还不忘回头冲他爹做了个鬼脸。

苏昌河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少年高大不羁,少女纤细清冷,阳光下,青梅竹马,岁月正好。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

他转身,朝着后院深处、那处最清静的院落走去。月灼如今愈发喜静,多半在那边看书或打理她那些宝贝花草。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谈笑声。是月灼和他们的女儿望舒。

月灼坐在廊下的竹椅里,一身天水碧的常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账簿,侧脸宁静美好。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只在她眼角眉梢添了几许更动人的风韵。

而他们的小女儿苏望舒正乖巧地坐在一旁,专注地临摹着字帖。一笔一画间流露出认真与恬静,仿佛连空气都因她的专注而变得平和起来。

看着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温暖,这琐碎平凡的烟火人间……苏昌河心想:江湖永远都在,风波永不会绝。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深深庭院里,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苏昌河走上去,伸手握住月灼的手。月灼抬眼看他,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的余晖,为这满院的温馨与静谧,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蝉鸣不知何时已经歇了,只有晚风轻柔,时光缓流。

Mo琳琅:接下来可能蹭个热度,写双轨——靳朝,大概率是短篇,明天能完结那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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