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2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疼出眼泪。就在那只手要捂住她嘴的瞬间——

“放开她。”

声音从巷口传来，不高，但像刀子一样冷。

男人们回头。路灯下，少年靠着墙站着，已经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手里拎着个帆布袋。他脸上新添的淤青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嘴角还贴着创可贴。

“阿朝？管什么闲事。”为首的男人认出了他，语气不屑，“今天输得还不够惨？”

少年没说话，只是慢慢站直身体。这个动作让男人们松开了顾夕。

“她是中国人。”少年说，也是中文。

“那又怎样？”

少年放下帆布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尽管刚刚经历一场惨败，他站在那里时，依然有种让人不安的气场——像受伤但未被驯服的兽。

男人们交换了眼神。地下拳场有规矩，拳手之间不轻易动手，但这不代表他们怕一个连输三场的新人。

“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最终，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带着同伴离开，临走前不忘瞪顾夕一眼，“下次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小妹妹。”

巷子重归安静，只剩远处摩托车的轰鸣。

顾夕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看着少年捡起帆布袋，转身要走。

“是你？”她脱口而出，“我刚才看你比赛了。”

少年脚步顿住，侧过脸看她。路灯照出他半边脸的轮廓，年轻得惊人，也疲惫得惊人。

“你不疼吗？”顾夕走近两步，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大片擦伤，“刚才你被打得……很惨。”

少年没回答，只是审视地看着她。她的妆容很浓，眼线夸张，唇膏暗红……很突兀，不适合她。她的眼神干净，而且——

而且她看起来有几分像妹妹，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藏着星星。

“要不要……去我家？”顾夕犹豫着说，“我住得不远，家里有药。”

少年眉头蹙起。“不要随便邀请男人回家，”他声音干涩，“很危险。”

“你是第一个，”顾夕说，然后补充，“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中国人，我也是。”

少年愣住，随即移开视线。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顾夕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地址。”他说。

“什么？”

“你家地址。”

顾夕报出一串路名和门牌号。少年点点头，走向巷子深处。片刻后，他推着一辆漆皮斑驳的二手摩托车出来，车身锈迹斑斑，但擦得很干净。

“上车。”他跨上摩托，没回头。

顾夕犹豫了一下，侧身坐上后座。摩托车发动时发出刺耳的噪音，随即冲进曼谷的夜色。

风很大，吹散了她的头发。她不敢碰少年的腰，只能紧紧抓住后座边缘。街道两旁的霓虹在视线里拉成长长的色带，711便利店的绿色招牌、按摩店的粉色灯光、路边摊的黄色灯泡……这个城市永远不眠，永远热情洋溢，却总让她觉得冷。

十五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一栋老旧公寓楼前。这是母亲改嫁后为她租的地方，离继父家足够远，远到“不会打扰新家庭的生活”。

顾夕跳下车，从包里翻钥匙。“要上来吗？我真的有药，云南白药，从中国带来的。”

少年熄了火，坐在摩托车上没动。他打量这栋楼——墙皮剥落，楼道灯坏了三盏，一楼堆满垃圾。

“你一个人住？”他问。

“嗯。”顾夕低头看自己的靴子尖，“我妈嫁人了，这边家庭……不太接受我。”

少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下了车，锁好摩托。

“药在哪里？”他问。

房间很小，一室一卫，总共不到二十平米。但顾夕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她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电影海报，窗台上养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