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7

顾夕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次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分不清哪个更多。她没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起。

她停下来，茫然地看着四周。雨幕中的曼谷变得模糊不清，霓虹灯在水汽中晕开成一团团彩色的光斑。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她身边驶过，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腿上。

车子在前面几米处突然刹住，轮胎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行服，身下的摩托车是那种改装过的重型机车，车身线条凌厉，在雨水中反射着冷硬的光。

那人转过头，隔着雨幕和头盔的挡风玻璃，看向她。

顾夕也看向他，眼神空洞，没有聚焦。

摩托车调头，慢慢驶到她面前停下。骑车人单脚撑地，抬手掀开头盔的挡风罩。

是靳朝。

雨水顺着他头盔的边缘往下淌，他皱着眉，眼神里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种顾夕看不懂的情绪。

“上车。”他说，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顾夕站着没动，像是没听懂。

靳朝下车，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多，此刻低头看着她淋透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夕？”他叫她的名字。

这一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闸门。

顾夕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抽泣，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整张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靳朝愣住了。

他见过她浓妆艳抹的样子，见过她素面朝天的样子，见过她倔强不服输的样子，但从没见过她这样——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在雨里瑟瑟发抖，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我……”顾夕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

靳朝什么也没问，拉着她的手走到摩托车边，从后座拿出一件备用的雨衣，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上，然后帮她戴上头盔——是他的备用头盔，有点大，但能挡雨。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坚决。

顾夕笨拙地跨上后座。靳朝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上，让她抱紧。

摩托车发动，冲进雨幕。

车速不快，但雨水打在脸上依然很疼。顾夕紧紧抱着靳朝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他的骑行服是防水的，但隔着那层布料，她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她哭了很久，从最初的抽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浸湿了靳朝背上一小块地方。他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骑车，偶尔在转弯时放慢速度，让她坐得更稳些。

摩托车驶过雨中的曼谷，穿过被洪水淹没的街道，穿过依然在营业的夜市摊，穿过寺庙紧闭的大门。雨水把整座城市洗刷成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块路面。

回到公寓楼下时，雨势稍小了些，但依然在下。

靳朝停好车，拉着顾夕上楼。她的手很冰，浑身都在发抖。

打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靳朝摸索着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小小的空间。他把顾夕推进浴室，从她衣柜里翻出干净的毛巾和衣服——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洗澡，换衣服。”他把衣服塞进她手里，“别着凉。”

顾夕茫然地看着他，眼睛红肿，脸上的妆（其实她今天没化妆）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快去。”靳朝推了她一把，关上浴室门。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水声，才松了口气，转身打量这个房间。

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整洁了，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和试卷，墙上贴着一张朱拉隆功大学的海报，旁边用中文写着“目标”两个字。角落里放着一个小行李箱，已经收拾了一半，像是准备搬家的样子。

靳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久到靳朝以为顾夕是不是在里面晕倒了，正要敲门时，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顾夕走出来，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吊带睡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她刚洗过澡，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还在往下滴水。

她看到靳朝还在，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她问，声音还是哑的。

靳朝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想看到我？那我走。”

说罢，他佯装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