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20

“我来。”他接过孩子,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但很仔细。先用湿巾擦干净,再换上新的尿布,每一步都认真得像在修车厂里调试精密的引擎。

顾夕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嘴唇抿成一条线,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里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换好尿布,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舒服了,才把孩子抱还给顾夕。

“你学得很快。”顾夕说。

靳朝顿了顿:“我问了很多人。”

顾夕想象不出他——那个在赛车场上眼神凶狠、在修车厂里沉默寡言的男人——是怎么向巷子里的阿姨们请教怎么换尿布、怎么拍嗝的。但她知道,他一定会问得很认真,记得很仔细。

傍晚,粥铺老板娘果然送来了猪脚姜醋。用一个很大的保温桶装着,还配了一小盒米饭。

“趁热吃。”老板娘笑眯眯地说,“这孩子爸爸挺细心的,今天早上还特意来问我坐月子该吃什么。”

顾夕看向靳朝,他正低头摆碗筷,耳朵有点红。

猪脚炖得很烂,姜醋的味道浓郁但不冲。顾夕吃了大半碗,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靳朝吃得很快,吃完就去洗保温桶,洗干净了要送还给老板娘。

“明天我去还。”顾夕说。

“你多休息。”靳朝已经穿好鞋,“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下楼时,顾夕抱着孩子走到窗边。暮色中的曼谷开始亮起灯火,巷子里传来炒菜的香味和电视的声音。

楼下,靳朝把保温桶还给老板娘,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老板娘拍拍他的肩,像是在夸奖什么。

顾夕看着那个场景,心里突然很满。

夜里,孩子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顾夕喂奶时,靳朝就坐在旁边陪着。有时候他会去冲奶粉——顾夕奶水不够,需要补充。他严格按照比例调配,试温度时滴在手背上,确认不烫了才喂给孩子。

“你去睡吧。”顾夕第三次对他说,“明天还要去修车厂。”

“没事。”靳朝接过吃完奶的孩子,竖起来轻轻拍背,直到打出嗝,“三赖说这几天他帮我盯着厂里。”

顾夕知道,这是三赖的好意,也是靳朝提前安排好的——他请了一周的假,专心照顾她和孩子。

凌晨三点,孩子又哭了。这次不是饿,是尿布湿了不舒服。顾夕刚要起身,靳朝已经醒了,他轻轻按住她:“你睡,我来。”

黑暗中,他摸到台灯打开,调到最暗的档位。然后熟练地给孩子换尿布、擦爽身粉、包好襁褓。整个过程又快又轻,孩子很快就不哭了,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靳朝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哼着

不成调的曲子——顾夕从没听过他唱歌,连哼歌都没有。那声音很低,有些跑调,但很温柔。

顾夕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曼谷已经进入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房间里,灯光昏暗,她的丈夫抱着他们的女儿,在小小的空间里来回走着。

她想起四年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座城市,夜里常常失眠,听着窗外的车声,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现在,她还是在这座城市,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丈夫,有女儿,有一个完整的家。

靳朝抱着孩子走了一会儿,小家伙终于又睡着了。他小心地把她放回摇篮,盖好小被子,然后关上台灯。

躺回床上时,他伸手摸了摸顾夕的额头:“睡吧。”

“嗯。”顾夕往他身边靠了靠。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那个小小的摇篮,里面是他们共同的生命延续。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曼谷即将迎来新的一天。而这个小小的家里,新的一天也已经开始——有哭声,有笑声,有忙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踏实的温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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