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4

江花楹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弯起的弧度柔软了许多。她后退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多谢泽芜君解惑。花楹告退。”

紫纱翩然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留下满室莲香。

蓝曦臣站在原处,许久未动。手背上那抹温热久久不散,像烙印般刻在肌肤上。他缓缓将手收回袖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方才被她碰过的地方轻轻摩挲。

窗外的光又移了些,照在讲席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清越悠长。可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唯有方才那一触的感觉,清晰得惊人。

蓝曦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深了些。他整理好衣襟,将书卷收进袖中,走出兰室。春日阳光正好,洒在云深不知处的白墙黛瓦上,照得飞檐下的铜铃闪闪发亮。

他走下台阶,忽然看见不远处那抹紫色身影。

江花楹正站在一株玉兰树下仰头看花。树是百年老树,花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白玉兰像栖在枝头的白鸟。她踮起脚,伸手去碰最低的那朵花。指尖即将触到花瓣时,一阵风吹过,花枝摇曳,她碰了个空。

蓝曦臣停下脚步。

他看见她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懊恼。然后她忽然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如燕,紫色纱衣在空中绽开,如一朵盛放的紫莲。她跃起,伸手摘下那朵最高的玉兰,落地时悄无声息,连裙摆都没有乱。

她将花凑到鼻尖轻嗅,眼角弯起满足的弧度。

那一刻,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身上,在她发间簪子上跳跃,在她紫纱上流淌。她站在漫天玉兰花雨中,美得像一幅画。

蓝曦臣静静看着,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他忽然觉得,这姑苏的春天,或许比往年来得都要早一些。

也要灼热一些。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白日里残存的暖。月是满月,悬在墨蓝的天幕上,清辉如霜,铺满了云深不知处的白墙黛瓦。

花楹提着酒壶,踏着月色在回廊里慢悠悠地走。她和魏无羡刚在姑苏城里疯玩了一晚上——招猫遛狗,逗弄小贩,还在酒肆里听人说书听入了迷。魏无羡酒量好,灌了三壶才有些微醺;她更是千杯不醉,喝了三壶酒,才酒意微醺。

她和魏无羡是翻墙回到云深不知处的,二人在岔路口分开,她本该往西厢客房去。可脚步顿了顿,眼睛一转,忽然改了主意。

她想去找蓝曦臣。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酒意上头,胆子也肥了——去就去,一刻钟。一刻钟见不到他,就是缘分不够,她就乖乖回房睡觉。

于是她拐了个弯,往云深不知处深处走去。夜已深,除了巡逻的蓝氏子弟,路上几乎没人。她提着酒壶,紫色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面纱早在喝酒时就摘了,此刻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额间那枚莲形花钿在月下熠熠生辉。

她其实不知道蓝曦臣住哪里。凭着直觉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极雅致的院子。

白墙黛瓦,檐下挂着几串铜铃,夜风吹过,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院中有石桌石凳,桌边种着一株老梅,这个时节梅花已谢,只剩青翠的叶子。

然后她就看见蓝曦臣。

他就站在梅树下,背对着她,仰头望月。一身蓝衣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墨发用玉冠束得整齐,肩线平直挺拔。可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眉头微蹙,唇角抿着,那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人,此刻竟显得落寞。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