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11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个让兄长挨罚的江姑娘?”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聪慧,敏锐,观察入微,剑法根基扎实,不俗。”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行事……跳脱,不羁,不循常理。”
评价很中肯,甚至算得上客观,却让躲在暗处的花楹忍不住撇了撇嘴——她哪里跳脱了?分明是你们蓝家人太死板,活着多累啊。
蓝曦臣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低,带着温润的回音,混在水汽里,有种别样的质感:“是。她确实……不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弟弟听,“可正是这份不羁,让人觉得……鲜活。”
花楹愣住了,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听见蓝忘机问,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兄长喜欢她?”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水声潺潺,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情人间的低语。琉璃灯的火苗摇曳了一下。
许久,蓝曦臣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像花瓣飘零,却重重地、实实地砸在花楹的心尖上。
虽然她看出蓝曦臣喜欢自己,可他坦然承认还是让她有点懵,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魏无羡在她旁边,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哇——哦——”
石头外,温泉中,蓝曦臣继续道,声音缓慢,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那日她在兰室问我,若情已发,礼却未止,当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些无奈,有些自嘲,更多的是某种柔软的东西,“我答当自省,当修正。可她反问——若那‘失礼’让人欢喜呢?”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月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我自幼读圣贤书,习君子礼,以为情爱之事,发乎情、止乎礼,乃是天经地义。”蓝曦臣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和夜风里飘散,显得有些渺远,“可见了她,才知道有些事……不是道理能说清的。有些‘失礼’,明知不该,却……甘之如饴。”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又像是情之所至的自然流露。
花楹听着,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几乎要震破耳膜。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忽然想起那晚在藏书阁屋顶,月光如霜,他喝下她渡过去的酒时,喉结滚动,耳根红透的样子;想起这几日偶尔在回廊遇见,他看她时眼中那抹不同于往日的柔和笑意……
她忽然就……不慌了。
甚至,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酸甜甜的暖流,还有一丝想笑的冲动。
正想着,心神激荡之际,脚下忽然一滑——岸边石头边缘长年浸泡,生着滑腻的青苔,她踩的位置本就勉强,心神一松,脚底打滑……
虽然她反应极快,立刻稳住身形,没真的跌进水里弄出更大动静,可在寂静的夜里,一点点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完了。花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大字,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慌忙抬头,心脏几乎停跳,就看见蓝曦臣和蓝忘机同时、倏地看了过来——蓝忘机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瞬间锁定他们藏身的大石方向。
蓝曦臣眼中先是错愕,随即那错愕变成了复杂难辨的情绪——惊讶,了然,无奈,还有一丝……纵容?
四目相对——虽然隔着一块石头和氤氲的水汽,但花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空气都凝固了,连水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魏无羡也知道藏不住了,硬着头皮,干笑着从石头后面温泉中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试图挤出个轻松的笑容:“那个……泽芜君,含光君,晚上好啊。真巧,你们也来泡温泉啊?这水……确实不错,哈哈……”
干巴巴的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