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12

蓝忘机的脸色沉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蓝曦臣却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花楹藏身的方向——

花楹慢吞吞地从石头后面挪出来，眼神变成某种“反正都这样了，爱咋咋地吧”的坦然。

蓝曦臣看了她许久，目光在她湿透的裙摆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了深，随即移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混在水声和风里，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言万语般的复杂。然后他移开视线，对身旁气息冰冷的弟弟道：“忘机，你先回去。”

蓝忘机蹙眉，显然不赞同：“兄长——”

“回去。”蓝曦臣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温和底下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岸边上难掩艳色、媚骨天成的花楹，以及水里干笑着的魏无羡。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起身上岸。他穿衣服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迅速而整齐，只是周身散发的冷意更甚。

穿好衣服，他剐了魏无羡一眼，眼神如冰。

魏无羡和蓝忘机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位含光君的脾性，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要他一起走，别在这儿碍事。

他摸了摸鼻子，也赶紧爬上岸，抱着自己那堆湿衣服，乖乖跟在蓝忘机身后。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风中隐约传来魏无羡试图讨价还价、耍赖卖乖以减轻责罚的声音，还有蓝忘机简短冰冷的回应，直到完全听不见。

温泉边，终于只剩下岸边已经恢复正常的花楹，和水中墨发披散、神色难辨的蓝曦臣。

水汽氤氲蒸腾，如烟似雾。月光如霜，静静洒落，琉璃灯的火苗安静燃烧。

花楹干咳一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佯装要走：“那什么……天气不错，月亮挺圆，我也……先走了？”

蓝曦臣看着她，目光平静，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温和：“江姑娘，可否解释一下，为何会在此处？”

他越是温和，给人的压迫感越强。可是花楹根本不带怕的，除了最开始的确很尴尬，毕竟看人家洗澡……传出去太掉价了。

但事已至此，花楹也只能抱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念头，静观其变。

“来泡温泉啊，难道泽芜君看不出来吗？”她的声音婉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蓝曦臣轻轻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而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甚至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摇了摇头，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这个地方，旁人不得擅入。家规第一百八十三条，阿楹抄了这么多遍蓝家家规应当知道。”

“知道。”花楹索性豁出去了，下巴微扬，浓密睫毛下，那双桃花眼直视着他，“所以呢？要罚抄家规？还是打戒尺？还是关禁闭？泽芜君划下道来，我认。”

她说着，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嘀咕——要是他真罚，铁面无私，那她就……她就真的再也不理他了。

蓝曦臣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花楹都觉得脚趾抠出三室两厅，久到她开始数他睫毛到底有多少根，他才缓缓地、从容地起身上岸。

他背对着她穿衣，动作不疾不徐。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背脊线条滚落，没入腰际。墨发披散在背后，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又在空气中慢慢蒸腾出细微的白气。

他穿上中衣，系好衣带，披上外袍，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体。

穿好衣服，他才转身，目光再次落在花楹身上——她紫色衣裙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说话的时候攻击性强，不说话又有些……惹人怜惜。

蓝曦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看向她湿漉漉的眼睛。

“今夜之事，”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花楹心上，“我当不知。”

花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月光下，蓝曦臣温润清雅的眉眼，花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酸酸胀胀的。

时间悄然流逝，像是过去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在她想要说点什么打破尴尬氛围时，蓝曦臣突然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背对着她——

“温泉虽好，莫要泡太久。夜深露重，仔细着凉。”蓝曦臣声音温和，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顿了顿，他补充道，“明日还有早课。”

说完，蓝曦臣的身影便缓缓没入竹林深处，琉璃灯的光芒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被夜色和竹林吞没。

留下花楹一人在风中凌乱，错愕不已！

许久，她忍不住双手捂脸，肩膀轻轻颤抖起来——不是哭，是在笑，笑得无声，却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月光依旧温柔，兰草静静吐香。

而竹林另一头，蓝曦臣提着灯，走在湿滑的石阶上，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