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9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稀稀落落地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中的坚定——

魏无羡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在抖：“可我听说，那天你拉着蓝曦臣上屋顶，给他喂酒，他回去就主动去挨了三百戒尺。”

花楹脸色变了变，咬了下唇。那下唇被她咬得泛白，又慢慢恢复成诱人的嫣红。她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好了，你别说了。再说我都想立刻回莲花坞了。”

闻言，魏无羡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天不怕地不怕的阿楹，竟然怕这个？”

花楹给他一个白眼，那眼神在月光下又媚又嗔，可惜魏无羡完全不受影响。

她反问道：“难道阿羡，你不怕？”

魏无羡笑容顿了顿，摸了摸鼻子，难得诚实：“有点怕。”然后他又扬起那种标志性的、带着挑衅的笑，眼中有光闪过，“但下次还敢。”

花楹一愣，细细想了想——是啊，怕归怕，可若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她忽然也笑了，眼角弯起，额间的花钿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紫光：“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笑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吓得树梢上栖息的鸟扑棱棱飞走了，翅膀划破夜空。

魏无羡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那你去不去？后山温泉，云深不知处的禁地。听说水是活水，常年温热，池边还种着兰草，这个时节正开花，香得很。”

花楹理智上知道不该去——擅闯禁地，又是触犯家规的大罪，她真的不想抄家规……可身体却很诚实地点了头。

魏无羡见她点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露出尖尖的虎牙：“这就对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才是我们云梦江氏的儿郎——”他顿了顿，故意拖长音，“哦不，你是云梦江氏的姑娘。”

花楹被他说得也来了劲，下巴一扬，那双桃花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带路。”

两人便往深山里飞去。越往里走，雾气越重。不是雨雾，是温泉水汽蒸腾起来的白雾，混着草木清香，吸进肺里都是暖的，带着硫磺的微涩气息。隐约能听见水声，潺潺的，像玉珠落盘，又像远处有人轻抚琴弦。

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过就簌簌落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天然石潭，三面环着嶙峋的山石，石壁上爬满青苔，绿茸茸的。一面敞着，能看见远处山峦在夜色里的轮廓，起伏如墨染。潭水清澈见底，水面蒸腾着袅袅白气，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池边果然种着一圈兰草，这个时节正开着淡紫的小花，一簇一簇的，香气清幽，混在水汽里，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魏无羡眼睛都亮了，像看到了宝藏：“怎么样？没骗你吧？”

花楹也看呆了。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是那种浸进去会舒服得叹出声的温度。

她又摘了片兰草叶子，放在鼻尖轻嗅，那香气清冽，让她连日抄家规的烦闷都散了些，眼中闪过满足的光。

“确实是个好地方。”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那你先守着，我——”

她话没说完，魏无羡已经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随手扔在池边石头上，只穿着湿透的中衣就往水里跳。“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在月光下绽开晶莹的珠子。

“魏无羡！”花楹压低声音喊他，又急又恼，“你等等——”

“等什么？”魏无羡从水里冒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颈间，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抹了把脸，笑得没心没肺，眼睛亮晶晶的，“快下来，舒服得很，骨头缝里的潮气都泡散了。”

花楹犹豫了一下。她是真想泡，可……总得有人放风吧？万一有人来呢？

这念头刚闪过，忽然就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踏着湿漉漉的石阶往这边来。步伐沉稳，节奏分明，一听就是修为不俗、且极守规矩的人。

她猛地睁大眼睛，和水中魏无羡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不妙”。

“有人来了。”魏无羡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怎么办？”花楹想到要被罚抄家规也急了，心脏怦怦直跳，像要撞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