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7
可花楹却笑了,笑得眼尾弯起,那枚莲形花钿在月下泛着柔和的紫光:“嫁给你有什么好处?你帮我抄家规吗?”
蓝曦臣点头,很认真:“嗯,我帮你抄。”
花楹笑得更欢了。她凑近些,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蓝曦臣,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月光如水,夜风温柔。
蓝曦臣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头,很轻,却很坚定:“是。”
可是……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想到这里,花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变得有些复杂:“可是蓝家三千多条家规,想想都觉得可怕。”
蓝曦臣不知道花楹的心思,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轻声询问:“你愿意……为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次吗?”
花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忽然发现自己太草率了。蓝家固然很好,和江氏门当户对,可是……虞夫人没有给姐姐江厌离选择蓝家作为联姻对象必然是有原因的。
她看着蓝曦臣,反问道:“那你呢?你愿意吗?”
蓝曦臣怔了怔,笑了,坦言承认道:“我已经触犯家规了。”
说话间,他的笑得有点傻气,眼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四目相对的瞬间,花楹情不自禁地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收敛笑意,抬手轻轻挥了挥:“那我回去睡觉了。”
话音落下,花楹已将酒壶重新塞入他的掌心,旋即转身,身形轻盈一跃而下,紫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仅几个起落,她便已融入无边的黑暗,悄然隐没于夜幕之中。
蓝曦臣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手里的酒壶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唇上还留着她的气息。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莲塘的清香。
他低头看着酒壶,又抬头看看月亮,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是他见过最美的。
许久,他跃下屋顶,没有回房,而是径直去了戒律堂。
戒律堂里灯火通明,松风水月的牌匾高悬堂上。两旁的执刑弟子看见他,都愣住了——泽芜君这个时辰来戒律堂,还是第一次。
蓝曦臣走到堂中,撩起衣摆跪下。白衣在青石地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莲。
“蓝曦臣触犯家规,请罚。”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执刑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泽芜君触犯哪条?”
“第三百二十一条,私自带酒。”蓝曦臣顿了顿,“第七十六条,夜游。还有……行为不端,有违雅正。”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
执刑弟子不敢动,也不敢问。还是那年长的硬着头皮拿来戒尺——又长又厚,紫檀木的,上面刻着蓝氏家训。
“按家规……当罚戒尺三百。”那弟子声音发颤。
蓝曦臣伏在戒尺案上,开口道:“请。”
戒尺落下时,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戒律堂里回荡。一,二,三……每一下都结结实实落在他的后背上。
蓝曦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想起她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想起她凑过来时眼中的光,想起她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三百下打完,蓝曦臣保持笔直跪姿,未发出任何声音。
执刑弟子手都在抖,想扶他起来,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他自己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又站稳。白衣渗了点血,他不在意,只对执刑弟子点了点头:“有劳。”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戒律堂。
夜已深,月已偏西。他走在回廊里,脚步很稳,只是左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路过那个院子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檐顶——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如霜。
可他仿佛还能看见她站在那里,提着酒壶,笑着问他:“你真要我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