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23
蓝曦臣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兄弟二人能懂的深意:“而且……忘机,你不是也想让魏公子一起去吗?”
蓝忘机猛地抬眼,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愕然。
蓝曦臣笑意更深,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声音温和如故:“我看你神色,好像有点想让江宗主的大弟子同行。既然如此,接下来你便与他好好相处。”
雅室之前,空气仿佛突然静默,静得能听见竹叶上的露珠滴落的声音。
一旁随行的几名蓝氏门生面面相觑——真是永远都不知道泽芜君究竟是如何看出二公子心中所想的……果然是亲兄弟。
半晌,蓝忘机才艰难地开口,一字一顿:“绝、无、此、事。”
他还要辩解,远处却已传来脚步声——花楹、魏无羡与江澄已神速背了剑回来。三人动作利落,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蓝忘机只得闭口,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脸色更冷了几分。
蓝曦臣看着弟弟难得吃瘪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转身,温声对众人道:“既已齐备,那便出发吧。”
一行人御剑而起,衣袂飘飘,如鹤群掠过长空。
蓝曦臣御剑飞在最前,衣袂翻飞,背影挺拔如松。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身侧不远处的紫色身影——阿楹御剑的姿势很优雅,腰背笔直,长发在风中扬起,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了片刻,缓缓收回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晨风扑面,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
他想,此行若能多看她几眼,多与她说几句话,这一番筹谋也值了。
彩衣镇距云深不知处二十里有余。
说是镇,却比寻常镇子繁华得多。姑苏地处江南水乡,彩衣镇更是将水乡特色发挥到极致——白墙灰瓦的民居密密贴着河道两岸而建,家家户户后门都连着石阶,一级级探入水中。
河道纵横交错,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将整个镇子温柔地拢在其中。
晨光正好,河面上挤满了船只。有载货的乌篷船,船头堆满竹筐篓篓,装着鲜灵灵的蔬果花卉;有卖小吃的舢板,炉子架在船尾,蒸腾出糕点的甜香和豆茶的醇厚;还有载客的扁舟,船娘摇着橹,吴侬软语招呼着生意。
两岸石阶上,妇人们蹲着浣衣,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闷闷的,混着绵软的交谈声,听不出半点急躁。
魏无羡看得眼睛都直了。云梦也多水,却是大江大湖的开阔,何曾见过这般精致缠绵的水巷。
他拽着江澄的袖子,指着一条卖糯米酒的船:“江澄你看!那酒坛子,青花瓷的,画的是莲花!”
江澄嫌弃地甩开他的手:“你又想喝酒。”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船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髻上簪着朵新鲜的栀子,正笑盈盈地给客人舀酒。酒香混着糯米甜香,顺着河风飘过来,勾得人喉头发痒。
正说着,前头两艘小船迎面撞上了。“咚”一声闷响,几坛酒在船头滚了滚,碎了两坛,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进河里。两个船家——一个老汉,一个后生——站起来理论。
可那理论声也是绵软的。
“哎哟我的老哥哥,你怎么不看路哟……”
“小兄弟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船老了,舵不大灵光……”
你来我往说了半晌,声音温吞吞的,听不出半分火气。最后老汉摆摆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算了算了,碎都碎了。这点钱你拿着,再去打两坛。”
那后生推辞两下,也就收了,两人还互相拱手道别。
魏无羡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吵架?云梦人吵架,三句话不到就能抄家伙。要是让他们去莲花坞看看,保准吓傻。”
他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掏出钱袋数了几个铜板,朝那卖酒的船娘招手:“阿嬷,来三坛!”
江澄皱眉:“魏无羡!”
“哎呀,尝尝嘛。”魏无羡已经接过船娘递来的酒,转头看见蓝忘机正冷冷盯着他,立刻笑道,“蓝湛你看我干什么?我不是小气不给你买,你们家的人不是不能喝酒的嘛。”
他抱着三坛酒回来,塞了一坛给江澄,又递了一坛给花楹。花楹接过,指尖在酒坛青花莲纹上轻轻摩挲,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
蓝曦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没蒙面纱,那张脸便毫无遮掩地露在晨光里。许是划船的缘故,脸颊泛着淡淡的粉,额间花钿在光下泛着柔和的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