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8

她当然知道聂曦光想干什么。让这个热情似火、条件优渥的富家女去试试庄序，再好不过。

如果庄序动心了，那证明他也不过如此，自己早些抽身便是；如果他不动心……叶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至少说明，他暂时还值得放在“备选”栏里，再观察看看。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带她重返昔日优渥生活的“潜力股”，而不是一个需要她共同背负沉重家庭的“拖累”。

庄序的才华和相貌是顶尖的，可他那破败的家庭，是压在秤砣另一端、让她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落子的沉重现实。

于是，得到了“官方澄清”的聂曦光，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周五傍晚，堵住了刚结束兼职、匆匆赶往图书馆的庄序。

地点就在连接教学楼和图书馆的那条著名“情人路”起点，路旁覆着薄雪的冬青灌木，在暮色中沉默着。

“庄序！”聂曦光脸颊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呼出的白气氤氲了她的笑容，“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她的表白直接、热烈，毫无技巧，也毫不掩饰。雪花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周围零星路过的学生放缓了脚步，投来或惊讶或看好戏的目光。

庄序停下了脚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肩上落着细碎的雪粒，手里还提着装了几本参考书的旧书包。

他看着眼前这个热烈得像一团火的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加掩饰的困扰和……疲惫。

“抱歉。”他开口，声音比这天气更冷，没有丝毫犹豫或委婉。

聂曦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扬起更灿烂的弧度，带着不服输的娇憨：“为什么？我不够好吗？还是因为叶容？她都说了你们只是邻居！”

庄序的眉头皱了起来，对于她提起叶容的方式感到一丝不悦。“跟她无关。”他简短地说，侧身想走。

“那是为什么嘛！”聂曦光拦住他，不依不饶，声音里带了点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的自信，“庄序，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你喜欢上我为止！”

她说完，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重大宣言，也不管庄序的反应，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浅粉色的身影在渐浓的雪幕和昏暗路灯下，很快变成一个模糊跳跃的点。

庄序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发梢、肩头。他没有看聂曦光离开的方向，而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图书馆三楼，那扇熟悉的、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掸去肩上的雪，迈步继续朝图书馆走去，步伐比刚才更快了些。

对于身后隐约传来的议论和那句“横刀夺爱”的八卦，他置若罔闻。

他的心，像这被雪覆盖的校园，大部分区域是寂静的、冰冷的白，只有某一个角落，存放着一幅小小的水彩画，和一行褐色墨水写就的字，那里正滋生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细微而坚韧的情意。

这天，庄序刚从商学院大楼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准备去图书馆。他步速很快，像是要赶赴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庄序！”

清脆的女声带着不容错辨的欢快，从斜后方追上来。聂曦光小跑着堵在他面前，微微喘气，脸颊被风吹得泛红，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毫不掩饰地望向他。

她穿着质地很好的浅米色羊绒大衣，围巾是鲜艳的爱马仕橙，与这萧瑟的冬日格格不入，也与他的清冷格格不入。

“真巧！”她笑得灿烂，仿佛这真是天大的缘分，“你这是要去图书馆？一起吧！我正好有道投资学的题想请教你。”

周围有路过的同学投来目光，带着了然或好奇。庄序和聂曦光的名字，最近在校园八卦里总被绑在一起，起因就是不久前那场轰动又失败的表白。

庄序脚步顿住，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他避开了她过于直白的注视，目光落在她大衣精致的牛角扣上，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疏离：“抱歉，我赶时间。”

“就一道题！”聂曦光不依不饶，甚至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是昂贵的花果香调，“不会耽误你很久的。或者……我们找个地方喝杯咖啡？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