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7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将画纸抚平,对着台灯看了又看。
江序略一犹豫,将那幅小画,轻轻地、郑重地夹在最喜欢的那本书中。
合上书的瞬间,他仿佛听到心底冰层彻底碎裂消融的声响,汩汩的春水,正涌向一片从未奢望过的、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原野。
初冬的下午,图书馆暖气开得足,空气里飘着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暖烘烘的味道。庄序刚结束一段艰涩的文献阅读,揉了揉眉心,抬眼时,习惯性地望向斜对面那个位置。
叶楹衣不在。座位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西方美术史》,一支褐色水性笔夹在书页间,旁边是她那个磨得边角圆润的帆布包。
她大概只是暂时离开。
庄序的目光在她空荡的座位上停留了片刻,才重新落回自己的书本。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与图书馆格格不入的明快节奏。
一个穿着浅粉色羊绒大衣、长发精心打理过的女孩,径直走到了庄序桌前,带来一阵甜腻的果香。
是聂曦光。商学院的风云人物,家境优渥,漂亮,张扬,像一颗行走的、过分耀眼的太阳。
“庄序!”她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埋头苦读的人皱眉侧目。她却浑然不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可算找到你了!下周商院的圣诞舞会,你当我的舞伴好不好?我打听过了,你那天晚上没有兼职!”
她的喜欢,是盛夏正午的阳光,炽热,直接,毫无保留,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庄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抱歉,我没空。”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没空?”聂曦光歪了歪头,显然不信,“叶容跟我说你周末晚上都在图书馆或者打工呀,舞会是周五晚上!”
听到“叶容”两个字,庄序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合上书本,动作利落。“没兴趣。”语气更冷硬了些。
聂曦光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脸,带着一种被宠惯了的、理所当然的自信:“庄序,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呀?没关系的,我教你!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晚上七点,我在礼堂门口等你哦!”
说完,聂曦光也不等庄序再拒绝,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翩然转身走了,留下那股甜腻的香气和四周隐隐的议论。
庄序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心那点褶皱久久没有松开。他重新打开书,目光却有些难以聚焦。余光里,那个属于叶楹衣的座位,依旧空着。他想起那天湖边,她说的那句“你即是春天本身”,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聂曦光的追求,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在大学校园溅起层层涟漪。
关于她和庄序、叶容之间的“三角关系”,成了自习室、食堂、宿舍卧谈会最热衷的话题。
毕竟,叶容和庄序是公认的“青梅竹马”,虽然当事人从未承认,但两人自幼相识,关系亲近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这天傍晚,在去往食堂的路上,聂曦光蹦蹦跳跳地追上独自走着的叶容。
“叶容!”她亲热地挽住叶容的胳膊,声音清脆,“我问你哦,你和庄序……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呀?大家都说你们是一对儿。”
叶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略带无奈的笑容。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气质温婉,与聂曦光截然不同。
“曦光,你别听大家乱说。”她声音柔和,带着一点刻意的疏淡,“我和庄序……只是邻居,从小认识而已。”
聂曦光眼睛一亮,单纯地信了。“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用有负担啦!”她松开叶容,快乐地挥挥手,“我先走啦,去找庄序吃饭!”
看着聂曦光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叶容脸上温婉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