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13

是那只在联谊活动上，她多看了两眼的、抱着松果的毛绒小松鼠挂件。

“抽奖抽到的，”她笑了笑，双眼弯起，“送你。”

庄序接过，小小的挂件还带着她包里的暖意，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干净气息。他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松鼠，又看看她，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的暖意填满。

“谢谢。”他说，将小松鼠紧紧攥在手心。

“明天图书馆见。”叶楹衣挥了挥手，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庄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小松鼠。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深冬清澈的夜空，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中迅速散开，而他一直绷在肩头、心头的什么东西，也似乎随着这口气，彻底消散了。

他转身，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从未有过的轻快，仿佛这不是冬夜，而是某个春风沉醉的晚上。

期末季的图书馆，像个高度浓缩的加压舱。空气里除了暖气片的干燥热流，就是翻书声、键盘敲击声，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焦虑感。

聂曦光坐在三楼经济类阅览区，面前摊开的书半天没翻一页。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划出一个又一个凌乱无意义的线条。

“哎，听说了吗？庄序……就商学院那个，真有女朋友了。”隔壁桌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隔着书架缝隙，不太清晰地飘过来，却像针一样，精准扎进聂曦光的耳朵里。

她握着笔的手指倏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真的假的？不是一直传他跟那个叶容……青梅竹马那个？”

“不是叶容！好像是心理系的一个女生，叫叶什么……楹衣？挺低调一人。”

“什么时候的事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就前几天吧，有人看见晚上在路灯下……反正挺真的。啧，没想到庄序喜欢那种类型的，还以为他……”

后面的话模糊下去，变成意味深长的轻笑。

聂曦光觉得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太足了，闷得她喘不过气。脸颊却一阵阵发凉。

她猛地合上书，动作有些大，引得旁边人侧目。

聂曦光抓起手机和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位置。

外面天色阴沉，冷风卷着尘土和枯叶，扑在脸上，带着尖锐的湿意。她没穿大衣，只一件薄薄的羊绒衫，却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怎么会呢？

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对她热烈的示好视若无睹，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庄序。那个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诚、付出足够多，总有一天能焐热的“寒冰”。

怎么就……突然有了女朋友？

可现在，他居然和别人在一起了。

聂曦光踩着湿漉漉的落叶，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工湖边，湖水一片死灰，倒映着灰暗的天。

石阶空荡荡的，残留着雨后的水渍。

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冰冷的石面透过薄薄的裤子，寒意直往上蹿。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校园社交平台。在搜索框里，迟疑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了“叶楹衣”。

头像跳出来，是一张很简单的风景速写，画的是A大老图书馆的一角，线条干净。

信息不多，聂曦光点开其中一张稍微清晰些的。照片里的女孩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确实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漂亮，穿着普通的米白色毛衣，长发松松挽着，侧脸线条柔和。

但她的眼睛……聂曦光放大了看，那是一双很清澈、很沉静的眼睛，像林间偶然邂逅的小鹿，带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宁和。

她找到她的微博号，登录微博继续查看她的微博动态。

信息不多，大多是一些日常碎片的记录：窗台上的多肉新长了一片叶子，图书馆偶遇的胖橘猫，下雨天空气里好闻的泥土味……

配图常常是她自己画的简单小插画，清新又安静。没有自拍，只有偶尔镜子里模糊的侧影，或者低头看书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