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14

叶楹衣的文字和她的人一样，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渲染，却总能精准捕捉到生活中那些细微的、容易被忽略的美好或惆怅。

她分享喜欢的书和电影，记录做义工时遇到的可爱老人，偶尔也吐槽一下难啃的专业课。她的世界似乎很小，又似乎很大，充盈着一种内在的、不张扬的丰盈。

聂曦光看着看着，那股最初的不甘和不可置信，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个叶楹衣……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看起来那么普通，为什么是她？

聂曦光盯着屏幕上那张安静的侧影，第一次真正去思考这个问题。

风吹来，湖面泛起细密的皱纹。聂曦光关掉手机屏幕，黑漆漆的镜面映出她自己有些失神的脸。

酸涩感堵在胸口，那股不服输的执拗，却像被这冷水般的认知，一点点浇熄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裤子。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庄序曾坐过的石阶。

然后，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慢，却不再像来时那样慌乱了。

回到宿舍，推开门，暖气和灯光一起涌来。叶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护肤，从镜子里看到她，笑了笑：“回来啦？外面冷吧？”

聂曦光“嗯”了一声，放下书包。她看了一眼叶容柔美的侧影，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听说庄序有女朋友了。”

叶容涂抹精华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子里，她的笑容似乎僵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自然，甚至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是吗？谁啊？我还以为……”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一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模样。

聂曦光没再接话。她走到自己桌前，打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微博的界面。她盯着那个名叫“叶楹衣”的主页，看了最后几秒，手指点了右上角。

页面退出。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要把胸腔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混杂着不甘、酸涩、茫然和一点点领悟的情绪，全都吐出去。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宿舍楼灯火通明，每一个窗口里，都上演着不同的青春故事。有的刚刚开始，有的已然落幕，有的还在苦苦追寻，有的正在学会放手。

六月末的大学校园，空气里飘满离别的味道。不完全是伤感，更像一种饱满的、即将破壳而出的悸动。

阳光亮得晃眼，透过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叶，在红砖道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穿着各色学位袍的毕业生们抱着鲜花，三三两两地拍照，笑声和喧哗声比蝉鸣更响亮。空气湿热，混合着青草、泥土和淡淡的花香。

图书馆西区那个靠窗的位置，此刻空着。老银杏树枝繁叶茂，在窗玻璃上摇曳着浓绿的影子。

庄序和叶楹衣并肩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手里拿着刚刚领到的、还带着油墨味的学位证书。

庄序身姿挺拔，但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微蹙，似乎被这明亮的夏日冲淡了不少，显出一种松弛的明亮。

而叶楹衣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编了个辫子，露出光洁的脖颈。

“下周一入职？”她问，声音被周围的喧闹衬得格外轻柔。

“嗯。”庄序点头，上海A银行的录用通知压在他行李箱的最底层，像一张通往全新战场、也通往共同未来的通行证，“房子已经托学长帮忙看了，离你学校不远，通勤方便。”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可能一开始会小一点。”

叶楹衣侧头看他，眼睛弯起：“能放下书桌和画板就行。”

他们没有说太多关于未来的豪言壮语。前途并非坦途，上海的生活成本、工作的压力，都是沉甸甸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