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12

叶楹衣转过身，看到他，并不意外。

“江序。”夜色如水，她与他四目相对，眸光交汇之间会心一笑。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时无话。只有脚步声踩在干燥的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轻响。空气冷冽干净，能闻到远处腊梅若有似无的幽香。

走过一盏特别亮的路灯下时，叶楹衣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刚才那位穿白裙子的女生，就是叶容吧？你们……认识很久了？”

这坦荡反而让庄序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彻底松了下来。他侧过头看她，她的表情很认真，在等着他的答案。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嗯。”江序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邻居，从小认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补充，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只是邻居。”

叶楹衣静静听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继续往前走。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已经能看到女生宿舍楼的轮廓了。庄序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被冷风一吹，冰凉。

他忽然停了下来。

叶楹衣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叶楹衣。”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她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下文。

冬夜的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轻响。远处隐约传来晚归学生嬉笑的声音，又很快消散。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小段路灯下的路，和路中间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庄序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他不再回避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鹿眼，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有些紧张，却无比认真。

“No other love but you。”他语气平稳而坚定。

然后，他停顿了一秒，目光牢牢锁住她，说出了那句在心底反复演练的话：“我希望我的未来有你的存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铺垫。甚至这句话的语法都有些朴素直白，带着他特有的、不太擅长表达情感的笨拙。

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斤重担的淬炼，沉甸甸地，落在寂静的夜色里，也落在叶楹衣的心上。

江序说完，像是完成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仪式，微微抿紧了唇，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那双总是藏着山川湖海般心事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写满了紧张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冷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叶楹衣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庄序几乎要以为那沉默是无声的拒绝，心一点点往下沉时，他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了一层极温柔的笑意，像春风吹皱一池静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掌心却温暖干燥。

那一握，胜过千言万语。

庄序怔住了，随即，一股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热流，从被她握住的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反手，坚定而珍惜地，回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不是激烈的，而是温煦的，妥帖的，像等待许久的春天，终于轻轻叩响门扉。

路灯的光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无间。

远处宿舍楼的灯火次第亮着，像无数温暖的眼睛。这个寒冷的冬夜，因为一句朴素的告白和一个无声的牵手，忽然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实。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向女生宿舍楼下。一路无言，却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直到楼管阿姨隐约可见的身影就在前方，叶楹衣才轻轻松开手。

“快上去吧，外面冷。”庄序低声说，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嗯。”叶楹衣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