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1

北境.寥落城。

唐鸢蹲在屋檐下,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灰雪。雪在她掌心融化,留下一道浅浅的污痕。她皱了皱鼻子,婴儿肥的脸颊在毛绒领子里鼓了鼓。

“又失败了。”

身后传来齿轮卡顿的刺耳声。她转身,对着一台半人高的机关装置叹了口气。紫竹骨架,银丝传动,胸腔里本该平稳运转的十二连环机括此刻正不协调地抽搐着,像得了痨病的老人。

“小竹啊小竹,”她戳了戳机关人的额头,“你这个样子,怎么替我打架?”

“你这丫头,又在折腾这堆破铜烂铁。”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唐鸢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寥落城,会叫她“丫头”的只有两个半人。父亲算一个,唐怜月算一个,老管家唐福算半个。

她转身,眼睛亮起来:“怜月哥哥!”

唐怜月站在院门口,黑色皮质劲装衬得身形挺拔,肩头的羽毛饰物沾着未化的雪。他发间带着金色花纹的黑色抹额,墨色长发半束半散,垂落的发丝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二老爷叫你。”他走近,目光落在抽搐的机关人上,“又研究新玩意儿?”

“改良版的小竹。”唐鸢拍拍机关人的肩膀,“原本想让它在雪地里也能灵活行动,加了防冻润滑的机关油,谁知道比例没调好,黏住了。”

唐怜月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精密的机括。他的指尖拂过紫竹关节处的银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活物。唐鸢知道,整个唐门,只有父亲和怜月哥哥从不觉得她的机关术是“旁门左道”。

“传动轴这里,银丝绕得太密。”他指着关节处,“天冷收缩,自然卡住。”

唐鸢凑过去看,几乎把脸贴到机关上。唐怜月好笑地拉开她:“先去找二老爷,回来再修。他有正事。”

“正事?”唐鸢撇撇嘴,“父亲的正事,无非又是‘唐门规制’‘祖宗家法’之类的唠叨。”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雪屑和油污。十六岁的少女,身量纤巧,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只有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光,才能窥见几分唐门子弟该有的锋芒。

她跟在唐怜月身后穿过回廊。寥落城的唐府与蜀中唐家堡截然不同,没有层层叠叠的楼阁亭台,只有几进简朴院落,依山而建,透着北境特有的粗砺。

“怜月哥哥,”她忽然开口,“蜀中那边,是不是又有人嚼舌根了?”

唐怜月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老管家的信鸽昨天到了三只,比平时多一只。”唐鸢歪头,“而且你的神色,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唐怜月轻叹一声。这丫头,有时候敏锐得可怕。

“唐煌向老太爷提议,要调你回唐家堡,按‘正统’方式重新修炼。”他语气平淡,但唐鸢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唐煌是唐门内房掌事,最重规矩,向来看不惯唐二老爷这一脉的“离经叛道”,更看不惯她这个整日泡在机关工坊的“异类”。

“父亲怎么说?”

“他说,”唐怜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唐鸢的路,她自己走。唐门的规矩,是用来守住根基的,不是用来扼杀可能的。’”

唐鸢心头一暖。她早知道父亲会护着她,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正堂里,唐二老爷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雪。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这位唐门第二号人物,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简单的青布袍,唯有腰间挂着的玄铁令牌,昭示着他在门中的地位。

“鸢儿来了。”他招手,“过来。”

唐鸢走过去,唐怜月安静地退到一旁。

“蜀中的事,怜月跟你说了?”唐二老爷开门见山。

“说了。”

“你怎么想?”

唐鸢抬起头,眼眸澄澈如星:“父亲,我改良的‘万树飞花’如何?”

Mo琳琅:唐二老爷女儿cp苏昌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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