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5
糖丸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噗”声,外壳破碎,爆开三团彩色烟尘:红如胭脂,蓝如晴空,金如流霞。
烟尘并不扩散,反而在某种无形的力场中缓缓盘旋,形成三个醒目标记。
“开始咯。”
唐鸢轻声说,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基座虚虚一按的同时,她将三颗不同颜色的糖丸随手弹向演武场三个方位。
糖丸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噗”声,外壳破碎,爆开三团彩色烟尘:红如胭脂,蓝如晴空,金如流霞。
烟尘并不扩散,反而在某种无形的力场中缓缓盘旋,形成三个醒目标记。
“嗡——”
低沉的震动从基座传出,随即扩散至整个演武场。青石板地面传来密密麻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像是无数锁扣同时弹开。
然后,花开了。
不是真花,是暗器之花。
演武场边缘、廊柱暗角、屋檐阴影里,那些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缝隙与孔洞,此刻同步激发出漫天流光——不是传统的飞镖、透骨钉,而是细如牛毛的银针,薄如蝉翼的红色花瓣刀片。
数量之多,远超想象。
银针如雨,花瓣如蝶。它们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互相碰撞、借力、变向。一枚银针撞上花瓣刀片的边缘,改变轨迹的同时也赋予对方旋转;两片花瓣在空中交错,发出清脆的金属鸣音,各自划出更诡异的弧线。
更可怕的是,所有暗器的飞行轨迹,都隐隐受到那三团彩色烟尘的牵引——
红烟附近的暗器偏重穿刺,蓝烟附近的偏重切割,金烟附近的则在空中划出更繁复的网状轨迹。
不过三次心跳的时间,整个演武场上空已被暗器笼罩。银针与红瓣交织,轨迹繁复如千万条丝线同时编织,又似满树红色繁花在刹那间同时绽放——不是一棵树,是十棵,百棵,千棵。
真正的“万树飞花”。
暗器在空中持续三息。三息之内,没有任何两枚暗器的轨迹完全相同;三息之内,所有暗器都精准地避开场中每一个人,最近的银针擦着一名子弟的耳廓飞过,带起的风撩动他的发丝;三息之内,整个演武场笼罩在一种绚丽而恐怖的死亡之美中。
然后,唐鸢五指一收。
所有暗器像是突然失去生命,齐齐坠落。银针落入青石板缝隙,花瓣刀片飘旋着落地,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一场金属的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唐鸢弯腰拾起基座的轻响。她按了一下机关,展开的基座迅速收拢、折叠,变回那个巴掌大小的鎏金木匣。她把它挂回腰间,又掏出一块麦芽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献丑了。”她含糊地说,腮帮子又鼓起来。
高台上,唐煌长老的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又转为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灰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场中子弟们终于反应过来,哗然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是什么?!”
“机关!全是机关!”
“她什么时候在演武场布下的机关?!”
“那不是‘万树飞花’……但那又确实是‘万树飞花’!”
唐鸢嚼着糖,慢悠悠走回廊柱边,重新坐下。她耳间的蓝玉坠子还在轻晃,流苏扫过颈侧皮肤,有点痒。她伸手挠了挠,动作随意得像刚才只是随手摘了朵花。
“胡闹!”
终于有人厉声喝止——是另一位守旧派长老,唐烈。他拍案而起,须发戟张:“暗器之道,在于手法!在于苦练!在于日积月累的内力修为!你这算什么?投机取巧!奇技淫巧!”
唐鸢抬头看他,眼睛澄澈如星:“烈长老,暗器是用来杀人的,还是用来摆架子的?”
“你——”
“如果我的机关阵能杀更多的人,困住更强的对手,那它是不是暗器?”她站起来,身量娇小,气势却不弱,“唐门的祖宗发明第一枚透骨钉时,用的是手法还是巧思?如果祖宗们只守着‘手法’二字,唐门现在应该还在扔石头。”
“放肆!”唐烈怒喝。
“她说得对。”
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众人转头,看见唐怜月缓步走来。他额间系着金色花纹的黑色抹额,长发半束半散,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在唐鸢身边停下,目光扫过高台:“万树飞花,本就是驾驭‘器’与‘境’的学问。手法是驾驭‘器’,布阵是驾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