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6

“阿鸢妹妹以机关为延伸,掌控了更庞大的‘境’——整个演武场都是她的暗器囊,漫天风雨都是她的飞花。何错之有?”说到这里,唐怜月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是说,诸位长老认为,唐门的未来,只能有一种样子?”

这话太重,重到无人敢接。

唐怜月不再看他们,转向唐鸢,眼神柔和下来:“糖还有吗?”

唐鸢笑了,从怀里摸出一块递给他:“薄荷味的,提神。”

唐怜月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这个动作让全场再次寂静——唐门年轻一代的第一人,素来以冷峻自律著称的唐怜月,竟当众吃糖。

但这无声的动作,比千言万语更有力。

唐煌缓缓坐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今日小较,到此为止。唐鸢……演示有功,赏《天工谱》第三卷。”

这是承认,也是妥协。

唐鸢眼睛一亮:“谢长老!”

她行了个礼,蹦跳着跑到唐怜月身边,压低声音:“怜月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后山试新暗器吗?”

“听说有人要为难你。”唐怜月淡淡说,“来看看。”

“看我怎么气死那些老古板?”唐鸢眨眨眼。

唐怜月唇角微扬:“看你如何惊艳所有人。”

两人并肩离开演武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女的裙摆如鸦羽轻摇,青年的长衫随风微动。身后,演武场青石板上,那些落叶在风中翻卷,像凋零的花瓣。

有年轻子弟蹲下身,捡起一片红色花瓣刀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他试着模仿唐鸢的手法弹了弹,花瓣在空中划出笨拙的直线,“叮”一声落地。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花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花,不是用手能摘的。

有些路,不是谁都能走的。

唐鸢走的那条路,机关为骨,巧思为血,糖衣裹着霹雳心。那条路上,万树飞花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远处,唐鸢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糖的甜:“怜月哥哥,晚上我想吃冰糖肘子……”

“好。”

“还要桂花酿!”

“只能一杯。”

“两杯嘛……”

声音渐远,演武场的众人却久久未散。他们看着满地细碎的暗器,看着青石板上那些隐蔽的机关孔洞,看着夕阳下渐渐暗淡的三团彩色烟尘残迹。

一个时代或许尚未到来,但一个天才已经展露锋芒。

北风起时,北境的冬,是刀刃上结的霜。

唐鸢在寥落城最深处的静室闭关,已经四十九日。

室内无火,寒气从石壁渗出,在地面凝成薄冰。她盘膝坐在冰上,一身素白单衣,呼出的气在唇边凝成白雾。长发未束,散在肩头,发梢结了细小的冰晶。

在她周身,散落着数十件机关零件——紫竹关节、银丝弦、寒冰玉片、精钢齿轮。它们不是随意丢弃,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图摆放,每一件都微微震颤,与她的呼吸频率共振。

这是“械武流”独有的破境之法:以机关为延伸,感知天地元气的流动。

唐鸢闭着眼,神识却如蛛网散开。她能“看见”寒冰玉片吸收的极寒之气,在银丝弦上凝结成霜;“听见”精钢齿轮咬合时,与地脉震动产生的微妙共鸣。

逍遥天境的门槛,就在前方。

她能感受到那道屏障——透明、坚韧,隔绝着凡俗与超凡。只需再往前一步,以机关为桥,引天地元气入体……

“听说了吗……”

细微的人声穿透石壁,如针扎入她的神识。

“……二老爷……被暗河……”

唐鸢的呼吸一乱。

周身的机关零件同时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寒冰玉片“咔嚓”裂开细纹,银丝弦崩断,精钢齿轮错位卡死。

天地元气骤然紊乱。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衣襟。血落在冰上,迅速凝结成红色的冰花。

破境,失败了。

唐鸢睁开眼,眸中澄澈的星光此刻黯淡如将熄的炭火。她没有擦拭嘴角的血,只是缓缓起身,素白衣袍在寒气中飘荡。

推开静室石门时,外界的风雪涌进来,吹散她发间的冰晶。

走廊里,两个洒扫的下人正低声交谈,看到她出来,脸色骤变,慌忙行礼:“小、小姐……”

“父亲在哪?”唐鸢问,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正堂……大夫在……”

她没听完,已转身疾走。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步一个血印——是刚才破境失败时内腑震伤渗出的血,混着未融的冰屑。

正堂里药气弥漫。

唐鸢推开门时,看到唐二老爷半倚在榻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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