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27
苏昌河送唐鸢回到落九霄客栈门口时,已是正午时分,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唐鸢那宝蓝色的纱裙与苏昌河的墨色常服在阳光下形成鲜明对比,她发间的银蓝花饰闪着细碎的光,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晕和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
唐怜月正站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不知等了多久。他一袭黑衣,肩头的羽毛饰物在晨风中微动,面容依旧清冷,目光落在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时,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了眉,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苏昌河自然也看到了他。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无声无息,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苏昌河脚步未停,一直将唐鸢送到台阶下,才松开虚揽着她肩膀的手,对着台阶上的唐怜月,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表情,随意地拱了拱手:“玄武使,巧。”
唐怜月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落在唐鸢身上,带着询问。
“怜月哥哥!”唐鸢见到他,雀跃地喊了一声,提着裙子两步跳上台阶,很自然地站到他身边,转头对苏昌河挥了挥手——
“谢谢你的糖葫芦和……早饭!”她没提那句“邂逅爱情”,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又热了一下。
苏昌河看着她毫不设防地站回唐怜月身侧,眼中笑意微深,又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极淡的失落。
“客气。”他应道,目光在唐鸢明媚的笑脸上流连一瞬,便转向唐怜月,语气寻常,“人已送到,苏某告辞。”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走入人群,很快不见了踪影。
唐鸢目送他离开,心里竟有点空落落的。她收回目光,却见唐怜月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怜月哥哥,你等很久了吗?那位慕姑娘怎么样了?”唐鸢问。
唐怜月没有回答关于慕雨墨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片刻后,沉声开口:“阿鸢,我们该回寥落城了。”
“啊?这么快?”唐鸢一愣,她还没玩够呢,九霄城这么热闹,而且……“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阿鸢,你的父亲……”唐怜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二老爷他伤势未明,我们离开日久,我始终不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苏昌河消失的方向,声音更低了些,“此地……不宜久留。”
唐鸢想到父亲的伤势,心里那点贪玩和不舍立刻被担忧取代。是啊,父亲还重伤卧床,她这个做女儿的,却在外头“邂逅爱情”(想起这个词她又脸热)……实在不该。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她收起所有小情绪,正色问。
“即刻。”唐怜月道,“你去收拾东西,我们一炷香后出发。”
回寥落城的路,比来时似乎快了许多,也沉闷了许多。唐怜月本就话少,只是沉默地赶路,偶尔目光掠过身侧时而兴奋、时而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唐鸢,眼神复杂。
北境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时,寥落城灰扑扑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唐鸢忽然觉得,这座她从小长大的、总是被风雪笼罩的城池,第一次让她感到了“家”的急切与安心。
父亲的伤势比她离开时好了许多,至少已能靠在榻上坐起身,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里的锐利与精气神已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