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41

堇城渡口，细雨如烟，笼罩着江面与远处的青山。河水轻拍着石阶，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系在岸边，随波轻荡。

慕雨墨撑着油纸伞，独自立在湿漉漉的码头上。她今日未戴面纱，露出那精致容颜，只是眉宇间少了平日的媚意与算计，多了几分沉静的等待。淡紫衣裙的下摆已被细雨濡湿，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她望着江水来的方向，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不远处，苏昌河撑着一把伞，与身旁的唐鸢并肩而立。唐鸢发梢微湿，神情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渡口尽头的方向。

而苏暮雨和白鹤淮站在稍后一点——苏暮雨沉默望着江面，白鹤淮则有些担忧地看着慕雨墨孤单的背影。

细雨无声，只有水波轻响，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忽然，天空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不同于雨声的振翅嗡鸣。唐鸢耳朵一动，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紫竹骨架、银丝为纹的机关鸟破开雨雾，灵巧地盘旋了一圈，精准地朝着她俯冲下来，稳稳停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是她用于紧急联络的机关鸟之一。

苏昌河、苏暮雨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连一直望着江面的慕雨墨也似有所感，微微侧首。

唐鸢从机关鸟腹部的暗格中取出一卷小小的、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条。她迅速展开，借着苏昌河伞下的微光看去。

纸条上是唐莲熟悉的字迹，简洁，却带着力透纸背的焦急与无奈。

唐鸢的眉头一点点蹙起，甜美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了然，遗憾，还有一丝淡淡的“果然如此”的叹息。

“怎么样？”苏昌河低声问，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唐鸢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慕雨墨身上，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怜月哥哥……准备了十箱特制火药，作为提亲之礼。”

慕雨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浅紫色的衣袖下，手指微微蜷缩。

唐鸢顿了顿，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但是……他被门中长老，锁在了怜月阁地牢。没能出来。”

“锁在地牢？”苏昌河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唐门之内，如今还有人能困住唐怜月？”

以唐怜月的武功和如今在唐门的威望，强行破困并非不可能。

唐鸢摇了摇头，澄澈的眼眸里映着江水的微光，声音轻柔地解释：“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地牢外面，跪了整整三百唐门年轻一代的精英弟子，在雨里求他留下。”

她看向慕雨墨，眼中有一丝同情的无奈，“我哥他……责任心太重。他走不了。”

慕雨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流转着媚光或冷意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这个结果，或许在她决定等待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感到几分，只是不愿深想。

江风带着水汽吹来，有些凉。

唐鸢看着慕雨墨寂寥的背影，她并不意外这结局。只是……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昌河，语气认真，甚至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苏昌河，”她叫他的名字，“你听着。若你要提亲……得去北境，去寥落城，找我父亲。”

苏昌河低头看她，伞下的阴影让他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些深邃。他眼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有预料的专注，他问，声音不高，却直接得让人心跳失衡：“阿鸢，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