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10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谢先生在此讲学,传的是道,授的是业,解的是惑。她以女子之身,行圣贤之事——这不合你们的‘三从四德’,却合天理,合地道,合人情。”她转身,直视马文才,“马公子,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你!”马文才涨红了脸,“你一个女子,怎敢——”

“我为何不敢?”花楹打断他,“是因为我未从父?未从夫?未从子?”她忽然向前一步,马文才竟下意识后退,“那我告诉你——我父早逝,我未婚配,我无子嗣。按你的道理,我岂不是该自尽以全名节?”

死寂中,只有窗外枫叶沙沙作响。

谢道韫此时起身,走到易楹身侧,声音平静而清晰地传遍讲堂:

“马文才,你可知道眼前这位是谁?”

马文才怔住。

“这位是当朝镇国长公主,北伐大都督,收复江北十三州的——”谢道韫一字一句,“长公主殿下。”

轰然一声,满堂学子尽数起身。

桌椅碰撞声、衣料摩擦声、倒抽冷气声混成一片。梁山伯与祝英台对视一眼,眼中俱是震惊。那些原本垂首的学子此刻抬头,那些面露不屑的此刻苍白了脸。

马文才站在原地,俊俏的脸上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锦靴下的青砖仿佛突然变成了烙铁,烫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易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笑意从眼底漾开,却比刚才的冷嘲更让人心悸。

“马公子。”她声音轻柔,如对情人私语,“你方才说起三从四德,真是头头是道。”

马文才喉结滚动。

“本宫忽然觉得……”易楹缓步绕着他走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器物,“你这般熟稔妇德妇言,这般恪守古礼旧规——”她停在他面前,微微偏头,“倒是很适合养在深闺,必定能恪守三从四德。”

她转身,面向满堂学子,声音陡然转亮:

“马文才公子如此精通三从四德,实乃当世楷模。本宫正缺一位懂三从四德的驸马,——”她回头,对僵在原地的马文才嫣然一笑,“马公子,你可愿尚公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马文才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一片死灰。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尚公主?去做一个女子的附庸?去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花楹不再看他,转身向谢道韫执礼:“扰了先生讲学,是本宫唐突。”

谢道韫还礼,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殿下言重。”

易楹走向门口,经过梁山伯与祝英台时,脚步微顿。她看向祝英台,目光在那过于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只有她们懂的眼神。

门扉开合,素青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讲堂里依旧死寂。马文才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木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学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笑声如潮水般蔓延,淹没了方才所有的紧绷与对峙。马文才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环视四周,可那些笑声却像针一样,扎进他每一个毛孔。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女子从头到尾,都不是在争论。

她是在示范——示范一个女子如何用男人的规则,反过来碾碎男人的傲慢。示范什么叫真正的“权力”,那不是音量的大小,不是引经据典的多少,而是你站在哪里,身后有什么,手中握着什么。

而他,不过是她随手拈来,用以示众的那只“鸡”。

Mo琳琅:花楹和马文才初见就火药味十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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