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11（会员加更）

讲堂内的笑声在马文才拍案而起的巨响中戛然而止。

方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几个学子僵住了表情，面面相觑。

静默中，一个坐在后排的瘦高学子缓缓起身。他理了理略显宽大的襕衫袖口——那是新做的衣裳，布料是上等的吴绫，针脚却有些仓促。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

“有什么好笑的？”

满堂目光转向他。

瘦高学子环视四周，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马公子固然失言，可若真成为长公主的驸马，岂不等同鱼跃龙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叔父在礼部当差，听说……京中多少名门公子，如今都盼着能尚长公主呢。”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

方才还哄笑的学子们渐渐敛了神色。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人低头整理衣襟，更多人交换着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揣测，有算计，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躁动。

是啊，镇国长公主。

不只是公主，是手握北疆三十万大军的大都督，是易朝最有权势地位的女人。

若真能成为她的驸马……

“可、可殿下刚才应该只是……”一个年轻学子讷讷开口，“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瘦高学子嗤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殿下那般人物，一言一行皆含深意。”

长公主可以选男人。

她可以像男人选妻妾一样，挑选自己的伴侣。

这个认知像一滴冷水滴进滚油，在每个人心中炸开。梁山伯皱眉欲言，祝英台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微微摇头。

窗外，枫叶正红得灼眼。

从这一日起，尼山书院的氛围悄然变了。

清晨的钟声还未响起，藏书楼前已排起长队。学子们捧着书卷，个个衣着光鲜——不是书院统一的蓝白襕衫，而是各色锦袍玉带。云纹的、回字纹的、暗绣竹叶的……阳光一照，流光溢彩。

青黛端着早膳穿过回廊，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这几日书院里……多了好些生面孔。”

花楹正在窗前临帖。她用的是北疆带回的狼毫，笔锋遒劲，写的是《孙子兵法》中的“其疾如风，其徐如林”。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都说是来游学的，”青黛将食盒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更低，“可奴婢瞧着不对劲。那个穿月白云锦的，是清河崔氏旁支的公子；那个腰间佩羊脂玉佩的，出自琅琊王氏；还有昨日在枫林里‘偶遇’殿下的蓝衣公子，是陈郡谢氏的远亲……”

笔锋在“侵略如火”的“火”字最后一捺处重重一顿。

花楹搁笔，抬眼望向窗外。

晨雾未散，枫林浸在朦胧的淡金里。几个身影正在林间“诵经”——衣袂飘飘，姿态优雅，诵的却是《诗经》中的《关雎》。声音抑扬顿挫，眼神却不时飘向这座小院。

“知道了。”她起身，走到铜盆前净手。水温恰到好处，是青黛天未亮就去打的井水，“让他们诵吧。《关雎》诵完了，还有《蒹葭》，还有《桃夭》——够他们诵半个月的。”

青黛欲言又止。

花楹推开窗。

秋风卷着枫叶涌进来，几片红叶落在书案上，正好盖住方才写的“难知如阴”四字。

楼下忽然传来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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