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23
德妃立刻道:“臣妾族中子侄王衍,陛下是见过的。才华横溢,品貌端方,且与殿下年岁相当,若能得尚公主,定能琴瑟和鸣,既是佳偶,亦能襄助殿下,为陛下分忧。”她眼中闪烁着家族荣光与个人野心的光芒。
谢安不慌不忙,躬身道:“王氏公子自是上佳人选。然老臣愚见,联姻之事,亦需考量平衡。陈郡谢氏嫡支有数位适龄子弟,皆饱读诗书,谦和有礼。若蒙天恩,必能恪守臣道,忠心侍奉殿下与陛下。”他没有直接推荐谁,却将整个谢氏都推到了台前。
平衡。
皇帝咀嚼着这个词。
他恍然明白,这桩婚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嫁娶,而是各方势力新一轮的角力场。王、谢、或许还有其他家族,都想将自己的棋子,摆到易楹身边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上。
而他要做的,似乎不是为妹妹选一个良配,而是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找一个最不坏的选择,或者……玩一个更冒险的游戏。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吴兴马氏……”皇帝缓缓开口,看着谢安和德妃骤然变化的神色,“杭州太守马庸之子,马文才,似乎正在尼山书院就读?朕记得,皇妹在书院时,说过选此子做驸马?”
德妃的笑容僵在脸上。谢安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垂首道:“马氏虽为江东旧姓,然比之王谢,终究……门第稍逊。”他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马氏,不够格上桌。
“门第稍逊,”皇帝重复了一遍,指尖的念珠转得更快了,“或许正因稍逊,才更知感恩,更懂分寸,不会……尾大不掉。”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寂静的殿内。
德妃和谢安都沉默了。他们听懂了皇帝的弦外之音。选择一个门第不高的驸马,固然会让顶级门阀不满,却能避免任何一家因此坐大,更能让这位驸马——乃至其背后的家族——紧紧依附皇权。而对易楹来说,一个“稍逊”的驸马,或许也更好掌控,更能让她……安心?
当然,这步棋最险恶之处在于:若易楹断然拒绝这道旨意,那么“抗旨不遵”、“蔑视皇恩”的罪名便有了由头。届时,皇帝便可以“体谅”妹妹或许不喜马氏为由,“顺应”王、谢等家的“忠心恳请”,换上一个他们属意的、真正的“自己人”。
无论易楹接不接受,主动权似乎都回到了皇帝手中。这既是对门阀的敲打,也是对易楹的试探,更是一场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豪赌。
皇帝感到一阵混合着恐惧与隐隐兴奋的战栗。这或许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志,下的一步险棋。
“拟旨。”他不再看谢安和德妃变幻的脸色,声音陡然坚定起来,“吴兴马氏子文才,品性敦厚,才学堪用,兼系长公主亲选,堪为良配。着礼部择吉日,聘为镇国长公主驸马都尉。旨到之日,即行六礼。”
杭州,太守府。
圣旨是在三日后午后抵达的。
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在花厅回荡时,马庸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扑通跪下,额头触地,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长公主驸马!他的儿子,马文才,被皇帝钦点为镇国长公主的驸马!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他的头脑。他仿佛看到马氏门楣金光闪耀,看到往日那些需要仰视的王谢高门,如今不得不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反过来巴结奉承。
长公主如今是什么地位?是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是连顶级门阀都放下身段使出“美人计”想要拉拢的存在!
往日这些世家对与皇室联姻不屑一顾,如今却对这位长公主趋之若鹜。而他马氏,竟能不费吹灰之力,攀上这天底下最炙手可热的高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马庸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连连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