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25(会员加更)

赐婚的诏书抵达云中郡时,已是十月末。

塞外的风没有江南的温和,像裹着砂砾的刀子,刮过夯土垒成的城墙,发出呜呜的尖啸。

城头上“易”字帅旗和“凤”字将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猎猎狂舞,旗角被风扯得笔直,似要挣脱桎梏,直上九霄。

中军大帐内却暖意融融。硕大的黄铜火盆里,上好的银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开几点火星。

花楹刚卸了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毫无纹饰的狐裘,坐在一张巨大的北疆舆图前。她手中捏着一枚黑玉棋子,目光却落在刚刚送到的、来自江南的几封密报上。

卫铮立在帐下,身上还带着城外未散的烽烟气,正在禀报刚结束的那场遭遇战。胡族残部与西羌勾结的小股骑兵试图劫掠粮道,被伏击全歼,斩首三百余,己方伤亡不足三十。

“……此战虽小胜,然羌胡合流迹象已明,其心不死。末将请命,率轻骑出塞三百里,扫荡其越冬营地,以绝后患。”卫铮声音铿锵,眼中战意未消。

花楹的指尖在舆图某处轻轻一点,那是羌人传统越冬的一片河谷。她没有立刻回应卫铮,而是先拆开了那几封密报。

第一封是谢道韫的亲笔,详述了杭州女子书院的筹建进展,第一批十二名女童已秘密入学,皆是身世清白、聪颖却家境困顿的良家子。信末,谢道韫笔锋微顿,添了一句:“京中旨意,想必不日将至。山高水远,殿下珍重。”

第二封是来自都城眼线的密报,蝇头小楷写满了蝇营狗苟:皇帝于太极殿偏殿召见宰相谢安与德妃王氏,密谈近两个时辰;琅琊王氏近日与陈郡谢氏往来骤然频繁,两家在城东别业“赏菊”后,谢安幼子便得了秘书省一个清贵缺;荀氏似乎不满,其家主称病,已多日未上朝……

第三封,则是明黄色的官方文书,由一名风尘仆仆的钦使直接送入大帐。

花楹展开这卷织锦圣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华丽而空洞的辞藻,直至落到“吴兴马氏子文才……聘为镇国长公主驸马都尉”那一行。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卫铮屏住呼吸,目光紧锁着花楹的脸。青黛侍立在侧,手心微微出汗。

花楹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几乎淹没在风声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丝了无牵挂的漠然。她将圣旨随手卷起,递给青黛,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军报。

“殿下……”卫铮忍不住开口,语气复杂。他自然知道马文才是谁,更知道这道旨意背后藏着多少京城里的算计。

“无妨。”花楹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一纸空文罢了。”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评论天气,“倒是谢先生信中所言,羌胡合流,确需留意。但眼下,不必赶尽杀绝。”

卫铮愕然:“殿下,此等豺狼,今日不除,必为后患!”

“后患自然要除。”易楹捏起那枚黑玉棋子,“啪”一声落在舆图上代表羌人河谷的位置,“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的方法。”

她抬眸,眼中寒光一闪,“我要的,不是将他们打散,而是要让他们……暂时活着,继续成为悬在北疆的一把刀。”

卫铮瞬间明白了,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只有外患在侧,朝廷才会继续倚重殿下,倚重北疆军。”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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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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