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32

马文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自嘲:“他听说你被弹劾,朝中局势对你不利,怕马氏被牵连,要我……要我主动上表,退婚。”

暖阁里一时间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花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走到一旁的椅榻上坐下,这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你应当知道,如今靠近我,意味着什么。十大罪状,削夺兵权,皇兄‘病重’,德妃谢安把持朝政……桩桩件件,都是冲着要我性命来的。你不怕?”

马文才被她如此直白地揭开险境,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些。湿冷的衣衫带来一股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我怕。”他承认得很干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听到那些消息时,手都是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以为我会怕死,怕连累家族,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重,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下去。

马文才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望进花楹眼底,那里面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豁出去的清澈:

“但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想了整整一夜,骑着马从杭州赶到京城,一路上雨打风吹,我反而越来越清楚——比起死,比起失去什么荣华富贵,我更怕的,是与你从此毫无瓜葛。”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哽,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砸在这安静的暖阁里,带着滚烫的分量。

花楹的心,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撞了撞,留下一点微妙的涟漪。

她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直接、这样不计后果的“表白”了。在权谋倾轧中浸淫太久,见惯了算计与权衡,忽然面对这样一份莽撞的、炽热的、甚至有些愚蠢的真诚,竟让她有种奇异的感觉。

她确实被取悦了,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是……为什么?”她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和探究,“马文才,我对你并不好。我们之间,似乎也没有过什么……很好的时候。”

她想起初遇时在讲堂上的羞辱,想起校场上刻意的打压,想起孤山夜雨里冷淡……

她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甚至那道赐婚圣旨,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政治博弈中一枚可以随手搁置的棋子。

马文才听了这话,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窘迫、无奈和认命的神情。他别开眼一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很快又转了回来。

“我也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低了下去,“开始的时候,你那样……对我,我很生气,觉得颜面扫地,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他回忆起那时的心情,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可是……你太强了。”他说到这个词时,语气有些复杂,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不得不服气,“你在校场射箭的样子,你在棋盘上落子的样子,你谈论北疆时平静又笃定的样子……还有,你说要选我做驸马时的样子。”

他顿了顿,耳根似乎有些泛红,但眼神却愈发坚定:“那句话,我听进去了。我嘴上说着不配,心里却忍不住去想。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你的消息,去想你在北疆过得好不好,安不安全……看到那些弹劾你的奏章,我气得发抖,不是因为怕被牵连,而是因为他们竟然敢那样诋毁你。”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次性倒出来:

“我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偏偏是……但你问我为什么不悔婚,我只能说,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我爹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我反而觉得……轻松了。”

花楹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说完,暖阁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那么,”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灵动调侃,“马公子如今,还介意遵守那‘三从四德’么?”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