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28
这学子的惶恐,映照出的,不过是附着于“驸马”名号上的权势阴影,而非对他马文才本人的敬畏。这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懒得等对方捡完,只是极其不耐地、用鼻腔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素白锦缎的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带起的风都透着寒意。
他走得很快,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扬,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傲慢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脊梁里绷着多少不安。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梁山伯从一旁的柱子后走出来,帮着那惊魂未定的学子拾起书册。他望着马文才消失的方向,棱角分明的眉宇紧紧蹙起,终究没忍住,低声对身旁的祝英台叹道:“……什么人啊。长公主殿下那般完美的女子,怎么就……怎么就要配给这样一个人了呢?”
话语里满是惋惜与不平。
祝英台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力道不重,指尖却冰凉。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留意,才压低声音急道:“山伯!慎言!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你如今没见吗,连山长对他都要避让三分了!”
她说的隐晦,但梁山伯明白。自从赐婚旨意下达,哪怕是山长,对马文才的态度便微妙起来,更逞论其他先生、学子。
书院这片追求“道”的清净地,终究也避不开世俗权势的浸染。只是 他本性纯良正直,最见不得这等仗势凌人之事,更何况涉及他内心极为敬重之人。
梁山伯被祝英台捂住嘴,近在咫尺的关切眼眸让他心头一跳,那点因马文才而起的愤懑奇异地消散了些。
他拉下祝英台的手,触感微凉柔软,让他耳根有些发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罢了,是我失言。只是……终究为长公主不值。”
祝英台看着他清俊侧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心中微软,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涩。
她与他朝夕相处,同窗共读,从最初的相互扶持,到后来的心有灵犀。他们会在月下畅谈治国理想,会在灯前切磋文章义理,会为书中某个人物的命运一同叹息,也会为想出一个绝妙的下联相视而笑。
精神的契合,志向的投合,让她在无数个瞬间恍惚觉得,若是能一直如此,该有多好。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袖,轻声问:“山伯……你,你可有喜欢的女子?”
这话问得突然,梁山伯一愣,随即失笑,摆手道:“英台怎的忽然问起这个?你我既立志向学,将来报效朝廷,自当心无旁骛。婚姻之事,父母之命罢了,何谈喜欢不喜欢。”
他答得坦荡,确是其心中所想。大丈夫未立业,何以成家?何况,那些闺阁女子,又有几人能如……能如眼前挚友这般,与他心意相通,言谈无忌呢?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梁山伯自己也怔了一下。他看着祝英台被秋阳映照得格外白皙清秀的侧脸,那纤长的睫毛,那因为紧张或别的什么而微微抿起的唇……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被一种极其细微、又无法忽视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他连忙收敛心神,暗笑自己荒唐。英台是男子,自己怎可如此胡思乱想?定是近日被马文才那桩婚事搅得心神不宁了。
而祝英台听他否认,心底那丝期待如风中烛火,明明灭灭。她既庆幸他未曾察觉自己异常的情愫,免去尴尬,又忍不住泛起淡淡的失落。
她与他朝夕相处,互相了解至深,精神契合,志趣相投,她心中早已盈满了甜蜜的期待。
可这期待如同包裹在坚硬蚌壳里的珍珠,不见天日,只能在她独自一人的心跳里,默默生长,发着幽微的光。
她抬眸,望向廊外被高墙分割的、一方湛蓝的秋日天空。
长公主在北疆,马文才在书院,一道圣旨牵连起天南地北。山伯与她,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或许永难捅破的纱。
这世间的姻缘,究竟由谁定夺?是九五至尊的一纸诏书,是门当户对的冰冷算计,还是……心之所向,情之所钟?
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早衰的落叶,打着旋儿,不知飘往何处。
Mo琳琅:没有马文才……梁祝的感情更水到渠成。
Mo琳琅:这个世界女主是有后宫的,但热度不高,后宫不会详细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