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36
花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他继续。这个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尚书似乎得到了鼓励,或者说,是接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无声的推力,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了些:“马氏虽为江东旧姓,然门第、声望、底蕴,比之王、谢、荀、崔等累世公卿,实有云泥之别。昔日马氏子尚公主,已是天恩浩荡;今陛下御极天下,为万民之母仪,皇夫之位,关乎国体,关乎天下士族之心,岂能轻授于……门第稍逊之人?”
他将“门第稍逊”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立刻,另一位出身陈郡谢氏的御史中丞出列附和:“王尚书所言极是!陛下,皇夫之选,当以德才、门第并重。马氏子或有才学,然其父不过一郡守,族中最高官职不过四品,怎堪配为皇夫,为陛下后宫之表率?臣闻琅琊王氏有子,名衍,才冠京华,品性端方;陈郡谢氏亦有数位适龄俊彦,皆饱读诗书,精通礼乐……”
“臣附议!”
“臣以为,荀氏公子亦是人选!”
一时间,数位重量级的门阀大臣纷纷出列,言辞恳切,引经据典,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马文才不配。
他们看似在争论皇夫人选,实则是在争夺新朝后宫——这个最接近权力核心的位置——的控制权。
一个出身顶级门阀的“君后”,所能带来的政治影响力,远超想象。
更有人,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捧出一卷早已拟好的章程。
“陛下,”一位负责宗室礼仪的官员躬身道,“臣等非仅为反对马氏子,实是为陛下、为社稷长远计。陛下为开天辟地第一位女帝,后宫制度亦当与前朝有别,以彰陛下之德,安天下之心。故臣等草拟‘三阶九华十品君侍制’,请陛下御览。”
随着他的陈述,旁边有内侍展开那卷长长的帛书,上面用秀丽的楷书写满了品阶与名号:金阶、玉阶、青阶……君后、皇贵君、贵君……直至最末的“庶十品辰参”。
名称雅致华丽,等级森严细密,俨然是将前朝妃嫔制度改头换面,套用在女帝的后宫之上。
这不仅仅是为塞人找名分,更是一种隐晦的“规训”——即使你成了皇帝,后宫依然需要“充实”,依然需要遵循某种“秩序”,而这种秩序,由他们来定义和填充。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尚未发言的寒门或中小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都有些难看,却敢怒不敢言。而提出此议的门阀大臣们,虽然依旧垂首,姿态恭顺,但那股无形的、以“礼法”“传统”为武器的傲慢,已然弥漫开来。
他们试图用这套繁复的“君侍制”,和层出不穷的“合适人选”,将女帝的后宫变成另一个朝堂,另一个博弈场。
只要能将自家子弟送入其中,哪怕最初品阶不高,未来也有无限可能。而那个孤零零的、出身“寒微”的马文才,在这套体系下,将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笑。
花楹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在御座光滑的扶手上,极轻、极有规律地一下下敲击着。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大臣们的声音淹没,但站在丹陛之下的卫铮,和几位心腹近臣,却知道这是陛下思考时的习惯。
当最后一位大臣陈述完,殿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等待着新帝的反应。是妥协?是震怒?还是……
易楹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她缓缓站起身。玄色帝袍上金线绣成的十二章纹,在殿内光线下流动着威严的光泽。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目光平静地,再次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张面孔,从那些须发皆白、眼神精明的老臣,到那些年轻气盛、跃跃欲试的门阀新秀。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诸卿,”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稳稳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为国事操劳,为朕之宫闱费心,辛苦了。”
这话听不出喜怒,让底下不少人心里直打鼓。
“这‘三阶九华十品君侍制’,”花楹的目光落在那卷展开的帛书上,勾唇轻笑,“名字起得倒是不错,费心了。”
Mo琳琅:本来打算写纯爱后宫,但数据不好,也不慢慢写权谋了,打算两章完结。就不后宫了。我就是这么立场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