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37

提出此议的官员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就听见女帝话锋一转:

“不过,朕的后宫,恐怕用不上这么许多‘君侍’。”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记得,昭宁七年,胡骑南下,距京城五百里时,满朝文武,讨论的是议和,是和亲。是朕,要了一支军队,去了北疆。”

“昭宁十二年,羌胡合流,边关告急,满朝文武,讨论的是粮草不济,是兵员不足。还是朕,带着将士,守住了国门。”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某些人的心上。

“如今,胡骑已退,边关暂安。诸卿不思如何抚恤伤亡将士,不思如何振兴农桑商贸,不思如何选拔真正于国于民有用之才……反倒在这太和殿上,为朕的后宫该塞进多少人,该定下多少品阶,争得面红耳赤。”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最先出列的门阀重臣,眼神冷冽如冰:

“朕想问一句,诸卿究竟是朕的臣子,是这易朝的子民,还是某些世家大族,派来这朝堂之上,专为自家儿郎谋前程的……说客?!”

最后两个字,陡然加重,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

那几个大臣脸色瞬间煞白,慌忙跪倒在地:“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不敢?”花楹冷笑一声,“朕看你们敢得很!连朕要立谁为皇夫,朕的后宫该有几人,都要替朕做主了!下一步,是不是连朕该生几个皇子皇女,该立谁为储君,也要一并替朕安排了?!”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强大的威压笼罩着每一个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花楹重新坐回御座,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马文才,是朕亲自选定的人。朕选他,不是因为他出身吴兴马氏,也不是因为他才学多么惊世骇俗。”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想起了孤山夜雨,想起了那个浑身湿透、却固执地说着“生死相随”的少年。

“朕选他,是因为在朕最危难、举世皆敌之时,他没有背弃婚约,没有听从家族要他‘悔婚’的自保之言,而是选择站在朕的身边。”

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殿内回荡:

“这份情义,这份胆魄,比任何显赫的门第更让朕看重。”

“至于尔等所提,什么琅琊王氏子、陈郡谢氏郎……”花楹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朕的朝堂,需要的是能治国安邦的良臣,不是充斥后宫的摆设!更不是某些家族借以攀附皇权、延续特权的工具!”

“传朕旨意,”她不再看那些跪伏在地的大臣,声音斩钉截铁,“这‘三阶九华十品’之制,以及今日所有附议增设后宫、非议皇夫人选之奏议,”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卷华丽的帛书,“留中不发。相关人等,罚俸半年,以儆效尤。若再有人敢以此类无关国计民生之事搅扰朝堂,朕,绝不轻饶!”

微微一顿,她继续开口:“此外,马文才虽有不足,但忠贞可嘉,着礼部即日筹备大婚典礼,不得有误。”

旨意一下,如同定音之锤。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心中一片冰凉。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立谁为后的问题,这是女帝在用最直接、最不容妥协的方式,宣告她的意志,宣告皇权对门阀特权的悍然挑战。

她连后宫这块他们试图渗透的“自留地”都彻底封死,态度之坚决,远超他们预料。

一波三折的试探,换来的是雷霆万钧的镇压。

花楹不再理会殿下的纷杂心思,她站起身,玄袍曳地,目光投向殿外高远辽阔的天空。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

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掩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声的震撼与余悸。

新朝的第一场大朝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落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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