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39
她想起自己鼓起勇气向梁山伯暗示女儿身时,他先是震惊得打翻了茶盏,随即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想起他回过神来后,眼中骤然迸发的、比星辰更亮的光芒;
也想起他兴冲冲上门提亲,却被自己父母以“门不当户不对”、“梁家清贫”为由,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甚至连杯茶水都没让他喝完的难堪。
后来,新帝登基,诏开恩科,明言“不论男女,皆可应试”。那是黑暗里骤然亮起的一线光!
她欣喜若狂,以为抓住改变命运的契机,可父母的态度却更加强硬——“女子抛头露面参加科举?成何体统!我祝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乖乖待嫁!”
是梁山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他悄悄找来,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地说:“英台,别怕。我帮你。我们一起走。”
于是有了这次深夜的“出逃”。
她只带了最必需的物品和一点点私房钱,换上便于行动的旧衣,在梁山伯的接应下,从后院的角门溜出,像两只决心飞向更广阔天空的蝴蝶。
“山伯,”祝英台收回目光,看向正在认真系紧包袱的梁山伯,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谢谢你。我们在一起……你会很辛苦。我爹娘说不定会迁怒于你……”
梁山伯系好包袱,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抬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带着珍视。
“说什么傻话。”他笑起来,眉眼干净,“能和你一起,去哪里都不辛苦。陛下开了女子科举,这是千古未有的机遇。你有才华,有抱负,不该被关在闺阁里。我们去京城,我们一起参加为陛下效力,实现读书时的抱负。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还有希望。”
他看着祝英台微红的眼眶,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说不定啊,将来你金榜题名,做了女官,你我同朝为官,我还要靠你提携呢!”
祝英台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胡说。”
两人相视而笑,对未来那未知的、必然充满艰辛的道路,似乎也少了些恐惧,多了些携手同行的勇气与暖意。
女帝和马文才的故事,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世间百态,也给了像他们这样的“离经叛道”者,一丝微弱的希望与遐想。
而在皇宫深处,大婚前夕,另一种微妙的氛围正在酝酿。
花楹最近有些……困扰。
这种困扰很陌生,来自于她那位即将成为皇夫、目前暂居静苑的“未婚夫”——马文才。
他似乎完全忘记当初在朝堂上被群臣攻讦“门第不配”的尴尬,也彻底抛开少年时那身倨傲的尖刺,变得……异常主动,甚至有些“缠人”。
按制,大婚前他们不宜多见。但马文才总有办法。
今日差人送进一碟据说是他亲自盯着小厨房做的江南点心,玲珑剔透,甜而不腻,附上的纸条字迹工整:“闻陛下近日批阅奏章至深夜,略备小食,聊以解乏。”
明日又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本罕见的北疆风物志孤本,说是“恐陛下思及北地,或可闲览”。
东西都不贵重,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笨拙殷勤,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持续不断的心意,却像春日里渐渐暖起来的溪水,悄无声息地,试图浸润她习惯封闭的心防。
花楹最初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热情,或是出于对未来地位的某种不安的讨好,批个“知道了”,让人送回些宫中例赏便是。
可马文才似乎并不气馁。
直到那日,她在御花园暖阁里小憩醒来,发现案几上多了一只细长的白瓷瓶,瓶里插着几枝刚刚绽放的桃花,粉嫩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显然是清晨新折的。
花枝旁压着一张素笺,上面是他越发流畅飞扬的字迹:“静苑桃枝初发,窃以为春色不可独享。”
没有署名,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字迹。
拿着那张素笺,花楹怔了好一会儿。从戎多年的经历,让她时常忘记自己也曾温柔多情、满腹才情。
她唤来青黛:“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