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40

偶尔花楹批奏章累了,目光落在那桃花上,或是翻开书看到他留下的笔迹,会不由自主地走神片刻,想起他可能正趴在静苑的书案前,抓耳挠腮地想着给她写点什么,或者精心挑选着下一份“礼物”的样子……

那画面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这样的马文才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它不涉及权力博弈,不关乎生死存亡,只是单纯地、持续地表达着“我在乎你”、“我想对你好”。

对于这一世习惯了算计、权衡、乃至孤身奋战的花楹来说,这种纯粹的情感投射,陌生得让她不知所措,却又奇异地在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化开一小块坚冰。

终于,在大婚前三天的一个傍晚,花楹处理完政务,心情尚可,看着窗外渐浓的春色,忽然对青黛说:“去静苑传话,让他……过来陪朕用晚膳吧。”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似乎不符合“大婚前不宜多见”的规矩,也打破她自己设定的界限。

青黛却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笑着应了声“是”,快步去了。

晚膳设在御花园一处临水的小轩里,菜式简单精致,多是江南风味。易楹到的时候,马文才已经等在轩外了。

他显然精心准备过,穿着一身崭新的雨过天青色锦袍,衬得人越发挺拔俊秀,只是站在那儿,身姿笔直,玉树临风。

见到花楹的仪仗,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臣……见过陛下。”声音有点紧。

“起来吧,不必多礼。”花楹语气如常,率先走进小轩。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但气氛并不僵硬。马文才起初还有些拘谨,只敢用余光悄悄看她。

花楹随口问了几句他在静苑起居、学习礼仪的情况,他都一一认真回答,声音渐渐放松下来。

吃到一半,花楹放下银箸,忽然问:“那些桃花,还有书里的批注,都是你弄的?”

马文才正夹着一筷子莼菜,闻言手一抖,菜差点掉回碗里。他放下筷子,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是……是臣唐突了。臣只是……只是想……”

“想什么?”花楹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马文才抬起头,对上她带着一丝戏谑的目光,终是鼓足了勇气,眼神变得直率而灼热:“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不只是作为一个名分上的‘皇夫’,更是作为……作为马文才这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我知道你日理万机,心怀天下。我或许帮不上太多忙,但我……不想只是被动地等着。哪怕只是送一枝花,写几个字,也想让你在忙碌之余,能稍微……轻松一点,想起这宫里,还有个人在惦记着你。”

花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晚风拂过水面,带来湿润的花香。轩内的烛光映在他俊逸、真挚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期待,还有一丝因忐忑而生的脆弱。

许久,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反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温柔。

“以后……”她重新拿起银箸,夹了一块他刚才似乎多看了一眼的蜜汁火方,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想送什么,想写什么,直接送来便是。不必总借着青黛。”

马文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像是瞬间炸开了万千星光,亮得惊人。他重重地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笑得像个终于得到奖赏的孩子:“是!阿楹……我知道了!”

那一晚,静苑的灯火很晚才熄。马文才在书案前,对着易楹最后那句话反复回味,心潮澎湃,只觉得这三月夜晚的风,都比蜜还甜。

而花楹在批阅最后一份奏章时,笔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月色正好,静静洒在庭院里,那几枝他送来的桃花,在月光下轮廓温柔。

或许,这场始于政治考量、波折不断的婚姻,也并不全然是冰冷的筹码与交换。

有些东西,正在这春风沉醉的夜晚,悄然滋生,柔软而坚定。如同枝头的新芽,虽然稚嫩,却蕴含着破土而出的、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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