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41

昭宁十五年的三月初九,钦天监择定的、百年一遇的紫微逢鸾大吉之日。

天还未亮透,一层淡青色的天光刚刚抹去夜的最后一点墨色,整个京城便已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不,或许这一夜,许多人根本未曾安眠。从宫门到朱雀大街,再到外城的永定门,十里御道早已被连夜清扫得纤尘不染,铺上了崭新的黄土,洒上了清水。

道旁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盔甲鲜明、腰挎仪刀的羽林卫,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肃穆如林。

更有无数的内侍、宫娥、礼部官员,像精密机括上的零件,无声而迅疾地穿梭往来,做着最后的检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盛大节日特有的、混合了紧张、兴奋与庄严的气息。

沿街的屋檐下、窗户后,挤满了早早等候的百姓,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与喜悦。

对他们而言,女帝大婚,皇夫册立,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新鲜事,是太平盛世的吉兆,更是茶余饭后可以津津乐道许久的谈资。

至于那皇夫出身如何,朝堂上曾有过怎样的风波,都与这满城的喜庆无关。

皇宫,太庙。

寅时三刻,天色依然昏蒙。

太庙前广场上的青铜巨鼎内,早已燃起象征礼制源头的“明火”,火焰在微凉的晨风中跳跃,映亮四周持戟而立的虎贲卫士冰冷的面甲。

马文才身着特制的、仅次于帝袍的玄色纁裳皇夫礼服,立于阶下。礼服以玄色为底,上用赤、青、白、黑、黄五色丝线绣出繁复的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九章纹样,腰间束着金玉革带,悬着组佩,头戴九旒冕冠,垂下的玉藻轻轻晃动,遮住他大半面容。

他站得笔直,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只有垂在广袖中的手,指节微微蜷着,用力到发白。

从寅时初刻被礼官引导至此,他已在此静立近一个时辰。身体保持着最标准的姿势,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掠过无数画面。

幼年时,母亲温柔的手抚过他因为练字而酸痛的手腕,声音轻柔:“文才,慢慢来,字有筋骨,人也有筋骨,急了反而不好。”那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暖色与光亮。

可惜那光亮熄灭得太早,太惨烈。母亲病逝后,灵堂的白幡还没撤下,父亲就迫不及待娶了新妇。从此,他世界里只剩下父亲冰冷的脸和更冰冷的藤条。

“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这些话语和着疼痛,深深烙进骨髓,塑造了他前十八年的人生信条——掠夺,掌控,不择手段,只为达成目的。

他曾经以为,世间万物皆可如此取得。直到遇见易楹。

那个在讲堂上、校场上轻易击碎他骄傲的女子,那个在棋盘上将他玩弄于股掌的女子,那个在风雨夜中平静告诉他“我没有受过伤”的女子。

她强大到让他所有惯用的手段都显得可笑而无力。

掠夺?他拿什么去掠夺翱翔九天的凤凰?掌控?他连靠近她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只能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笨拙地、甚至有些可笑地,学着去理解“爱”这种陌生的、柔软的情感。

他学着放下掠夺的欲望,学着接纳自己的无能为力,学着将那份暴虐的占有欲,淬炼成固执的守护心。

这个过程痛苦而混乱,充满自我怀疑与挣扎。他曾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在爱面前,一次次低头,一次次靠近,哪怕被无视,被调侃,被卷入滔天风波,被家族扫地出门。

此刻,站在太庙前,即将完成那惊世骇俗的“尚公主”到“为君后”的转变,他心中没有志得意满,只有一种近乎虚幻的恍惚,和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

他想起母亲,若她还在,见到今日,是会欣慰,还是会担忧?他也想起父亲那日将他赶出家门时,混合着愤怒与恐惧的眼神。

家族的兴衰,父亲的期望,曾经是他生命里沉重的枷锁,如今,似乎都被他亲手斩断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以她为中心、前途未卜的路。

Mo琳琅:这个版本的马文才虽然格局不够,却也不是奸佞之辈。对比穷凶极恶的王蓝田。他与王蓝田并不是一路人,马文才的嚣张气焰从来都是明明朗朗的。

Mo琳琅:他本是个集掌控欲和掠夺欲一体的男人,却爱上无法被掌控、无法被掠夺的女子……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