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49
他不想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那个曾经对母亲温柔许诺,转身却拥抱新欢、将承诺与深情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男人,是他童年最深的噩梦,也是他对自己最严厉的警示。
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副可憎的模样。如果有一天,他对易楹的爱意消退,或生异心,他宁愿死在她的手里。
花楹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秋风卷起他们的衣袂,纠缠在一起。然后,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拳头。
那紧握的拳头,在她温凉的手心下,缓缓松开了,然后翻转,与她十指相扣。
“阿楹,” 马文才忽然别开脸,语气有些别扭,委屈说道:“今日朝会上,那几个老古董,又拐弯抹角提什么‘皇嗣单薄,宜广纳贤德,充实后宫’了。” 即便早已知道她的心意,每次听到这类言论,他仍像被侵犯领地的猛兽,烦躁不已。
花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带着几分戏谑与绝对的自信:“朕,不是傀儡君主。”
她很少用这个自称,此刻用起来,却别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仪与亲昵,“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她顿了顿,故意道,“怎么,怕我真收几个进来?”
马文才猛地转回头,眼神瞬间变得幽暗锐利,像淬了毒的匕首,但看向她时,那锋利又被强行压下,变成一种混杂着委屈和凶狠的复杂神色:“若……若实在不好驳回,你收下也无妨。”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但他们要是敢碰你一下,”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我就杀了他们。”
这毫不掩饰的、充满独占欲的杀意,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花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中某处被奇异地取悦了。她喜欢他这份毫不掩饰的霸道,这比任何虚伪的“大度”都更让她觉得真实与安全。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宣布重大秘密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们有孩子了。”
马文才的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他猛地低头,看向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又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他那张素来或冷峻、或锐利、或隐含暴戾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茫然、以及一种近乎恐慌的紧张。
“有……孩子了?” 他声音干涩,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要去碰触她的小腹,又在半途停住,生怕自己粗鲁的动作会惊扰到什么。
花楹看着他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看着他手足无措、全然失了平日方寸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因漫长试探而产生的、冰冷的计算,彻底融化成温热的泉流。
“嗯,有孩子了。” 她肯定地点头,主动拉过他颤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会医术,这几年一直谨慎避孕。不仅仅是因为局势未稳,更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来确认马文才的选择——
在家族利益与她之间,在“皇夫”的尊荣与“唯一”的约束之间,在漫长岁月可能带来的厌倦与忠贞之间……他究竟会走向哪一边?
直到江南叛乱,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后;直到他父亲一次次施压,他从未动摇;直到此刻,他眼中为她孕育生命而迸发的、纯粹的、几乎要落泪的狂喜……她才终于确信。
这个在原来剧情里对祝英台“强制爱”的男人,真的将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全数捧给了自己。
眼泪终于从马文才通红的眼眶中滚落,他没有去擦,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双臂环着她,力道轻柔得像是拥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阿楹……阿楹……” 他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有的权谋、算计、家族、天下,在这一刻都远去。只剩下他和她,以及他们共同孕育的、崭新的生命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