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34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中，鼻尖那股奇异的转化为清淡的香气再次浮现，并且变得清晰。

这股清幽的香仿若一缕清泉，注入他灼烧的神经，带来一丝短暂且不合时宜的清明。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似乎也因此晃动模糊了一瞬。

他……这是在哪里？

朱棣抱着自己的头，看向四周那一张张脸，也看向了上首朱元璋。

未等他想明白，那一直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朱元璋的脸上，没有半分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帝王审视逆臣的冰冷，以及那种铭刻进朱棣骨髓里令人窒息的严厉。

“锵啷——！” 长剑出鞘，寒光映着殿内灯火。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丹陛，剑锋直指殿下朱棣。

那目光，分明是要在此刻清理门户，斩杀他这个敢篡夺侄儿江山的不孝子。

纵然已御极十年，纵然心底隐约觉得这只是荒诞一梦，但源自灵魂深处对严父与开国雄主双重威压的恐惧，依旧死死扼住了朱棣的咽喉。

他下意识地后退，声音发颤：“爹……爹……。”

是我，老四啊，是我啊——！

朱元璋不为所动，将他逼至退无可退之处，手中长剑带着千钧之势悍然劈落！

剑锋及体的刹那，那缕清香骤然与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勾连。

一股混杂了半生未宣的委屈，不甘与暴烈愤怒的火焰，‘轰’地一声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梦中的朱棣第一次猛地抬手，手中长刀‘锵’地一声脆响，硬生生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剑。

仿佛挣脱了无形枷锁的困兽，赤红着双目，向眼前父亲的幻影发出积压了一生的咆哮。

“你不公！！！！！”

声音嘶哑颤抖，却贯穿着积压近一生的愤懑。

奋力格开长剑，朱棣踉跄退后数步，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一直以来，同为朱家子孙大哥朱标能在应天府暖阁里，受你手把手教诲治国之道，满朝文武围着他奉承；我却要在顺天的风沙中围着篝火啃冻粮、浴血拼杀，靠着自己的刀枪硬生生打退蒙古骑兵，守住这千里疆土！”

“你说我是藩王，守国门是本分，我认！因为我姓朱；大哥在时，你不传位于我，我也认了！长幼有序！”

“可，大哥病逝，你宁可跳过我们这些成年皇子，立建文为皇太孙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风箱，指着虚无的空中，仿佛在质问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父亲。

“恐我功高震主，怕我拥兵自重，多年来处处给我设桎梏，可你忘了，是谁在顺天替这个国家挡着刀光剑影，是谁让你们能在应天府安安稳稳坐享太平？”

“我自认文武双全，论治军，我顺天铁骑冠绝天下；论理政，我守顺天十年，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寸土未失，哪一点不如那个被你捧在手心只会纸上谈兵的皇孙？”

“至于篡位……”

他双目赤红，手中长刀直指龙椅上正暗自得意的朱允炆，声音咬牙切齿，恨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