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38

苏眠头皮一紧，颤着声线答：“回皇上，抄……抄了十八遍……”

离一百遍简直遥遥无期。

“嗯。”朱棣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未追究进度，反而道，“明日不必再抄了。”

“啊？”苏眠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又带了点儿不敢置信。

“剩下的，日后再说。”

朱棣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审夺与权衡的决断。

“我有些倦了，你且退下吧。”

说完重新阖上眼，仿佛真的倦极，不再言语。

苏眠如蒙大赦，连忙收回手，“奴婢告退！”

说完，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轻手轻脚却又迅速地退出了禅房。

禅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躺椅上的朱棣却并未立刻入睡。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回荡着梦境最后的片段，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缕淡淡的清香。

或许将这小丫头调到身边做个奉茶宫女，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能随时喝到合心意的茶汤，更重要的是……终于能让他无负担的睡个好觉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朱棣心中越发清晰起来。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月余。

秋意转冬，山寺的钟声仿佛也染上了几许冬日的寒。

而这一个多月对苏眠而言，那是真可谓‘水深火热’。

朱棣那‘日后再说’的剩余八十二遍赞美书虽未再提，却变着法子让她日日近前伺候。

今日挑剔茶水冷热不均，明日嫌檀香气味过浓，后日又敲着她的脑袋骂她胆大包天，敢在他看书时正大光明打盹……

反正那真是各种方式，日日都得撩拨她几下，似乎就爱看她敢怒不敢言绞尽脑汁应对的模样取乐。

苏眠性子本就闲不住，前一秒还能怼天怼地怼空气，可只要朱棣脸一板，她立刻就怂了，像被捏住七寸的蛇，半点脾气也无。

事后她没少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下次照旧栽在他冷脸下，仿佛一对上他，这股子怂劲儿就刻进了骨子里似的。

这日晌午过后，苏眠正蹲在禅院角落的石臼边，小心翼翼地用玉杵研磨着一小碟朱棣指名要的‘雨前龙井’茶粉，准备用来做点茶。

她做得专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听王公公那边口信，好像皇上这两日便要起驾回宫了。

嘻嘻，这‘瘟神’终于要走了，他这一走，自己岂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不用像这一个月来般，成天提心吊胆被他变着法儿支使得团团转？

这么一想，苏眠连看这石臼里的茶粉都顺眼了几分，手上捣杵的力道更是轻快了不少。

咱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啊~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啊不能太得意，不然自有天收。

这不，苏眠这头还没得意个小半柱香时间呢，一个小太监打扮的内侍便脚步匆匆地寻了过来。

其尖细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旨意：“李诗锦是吧？”

苏眠不明所以，就着捣药的姿势愣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