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37

这沉默的注视，远比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苏眠恐惧。

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断了，却连痛呼都不敢，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缩成一团消失。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膝盖发软想直接瘫跪下去时，朱棣终于开了口。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平稳与不容置疑：“嗯。”

苏眠愣了一瞬，这刻竟有点不真实的错觉。

他……他信了？

朱棣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但目光并未第一时间移开，而是缓了会儿后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心有余悸。

片刻后，他淡淡道：“过来。”

苏眠还没刚才从他轻而易举就相信自己鬼话中反应过来，一时没敢动。

“我让你过来。”朱棣依旧闭着眼，语气里多了两分强势的不容置喙。

苏眠吓得一颤，连滚带爬地靠近了些，却又因腿软差点狼狈的栽倒，扶着靠椅的把手这勉强稳住身形，挪到他身旁。

垂着头，她这会连大气都不敢出，更猜不透这位心思深沉的皇上意欲何为。

“头疼。”朱棣言简意赅，命令道，“按一按。”

苏眠又是一愣，抬头偷偷觑了他一眼，见对方仍闭目蹙眉，不似作伪，更不像是要继续追究她‘谋逆未遂’的样子。

心下稍安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腹微颤地贴上朱棣两侧的太阳穴，轻轻揉按起来。

少女的手指冰凉，动作生涩，但力度适中。

就在苏眠靠近的刹那，那股始终萦绕在朱棣梦中，清浅宁神的香再次幽幽地飘入鼻端。

这一次，不再是梦中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是真实确切地来源于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身上。

朱棣闭着眼，看似在小憩，心神却已飞速转动。

这清香……白天在禅房对弈时，当她靠近奉茶他隐约嗅到一丝，但那会更趋向于甜，倒让他一时没太注意，更未深究。

未想，梦境里正是这异香给了他直面亲爹幻影，打破梦魇的勇气与清明。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寺中平日都用什么香？”

苏眠正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生怕力道不对又惹祸上身，闻言下意识答道：“回皇上，寺里向来只燃檀香，供奉佛祖，清净心神，从不用其他香料。”

果然。

这些年来，因经常被噩梦缠身，朱棣试过无数安神香、名贵香料，甚至让太医精心调配，却从未有一种能如她身上这缕若有似无的香般，能直抵他紧绷的神经深处，带来如此奇异的安抚之效。

一个能泡出令他惊艳的茶汤，身上还带着能缓解他多年梦魇气息的小丫头，虽然胆大包天了些，但……

朱棣闭着的眼帘下，眼珠微微动了动。

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手法尚可。”他评价了一句，却让苏眠更摸不着头脑。

“今日的书，抄了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