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36

朱棣逼近他，看着生命从他眼中流逝，声音一字一句，冰冷彻骨。

“我的好侄儿，黄泉路上好好想想……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逼四叔的。”

空荡死寂的奉天殿内，只剩下朱棣一人，独立于御阶之下，仰望着那近在咫尺、金光灿灿的龙椅。

染血的长刀自手中消失，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那至高权力的象征。

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冰冷龙纹的刹那，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凉、柔软的怪异触感……

同时，那缕贯穿整个梦境、始终萦绕不散，甚至在他最恐惧时刻给予他反抗底气的异香……在此刻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清晰，近在咫尺！

“唰——！”

电光石火间，躺椅上的朱棣骤然睁开双眼！

眼底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与混沌，只有未及敛去的宛如实质的猩红杀意与冰冷戾气，如同最锋利的剑刃，瞬间劈开了禅房内静谧的夜色。

多年来战场上淬炼出的煞气，随着他意识的彻底清醒轰然弥漫，沉重的气势几乎让空气凝固，灯焰都为之一矮。

而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更是如铁钳般精准而狠戾地擒住了那只正要作恶尚悬在他脸侧的纤细手腕！

“……”

苏眠脸上那点恶作剧得逞前的坏笑彻底僵死，凝固成一个尴尬的弧度。

她圆睁的杏眼里，瞳孔因这猝不及防的剧变而无意识地放大到极致，清晰地倒映着跳动的昏黄灯火，以及朱棣那双深渊般骇人、仿佛还残留着梦中血腥气的眼眸。

先前那点‘报复’的胆大妄为和微末快意，在对上这双眼的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如同腊月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四肢百骸瞬间冰凉，连指尖都僵硬得无法动弹，那支肇事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朱棣胸前的衣袍上，顺着他的衣襟滚落到了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冷汗瞬间浸湿了苏眠的背心，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本能疯狂运转。

在朱棣那仿佛要噬人般的注视下，她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皇上您醒……醒啦？奴……奴婢……奴婢是看到有只蚊子！对！好大一只蚊子！嗡嗡嗡的，就在您脸边飞，奴婢怕它扰了您的清梦，这才……这才想帮您赶走它！”

她一边说，一边空着的那只手还僵硬地比划了一下，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朱棣对视。

“惊……惊了圣驾，奴婢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

朱棣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松开手。

他眼底那骇人的杀意和暴戾，在看清眼前这张吓得惨白、写满慌乱与心虚的小脸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深处的锐利与探究却丝毫未减。

他如有实质般的注视着苏眠，目光从她颤抖的眼睫，移到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最后再落到已经滚到地上那一根毛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