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39

“皇上有旨，命你即刻收拾随身细软，明日随驾一同回宫。”

“哐当——！”

苏眠手里的玉杵一松掉进了石臼里撞出一声闷响。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继而碎裂，化作一片空白的不可置信。

随……随驾回宫？

她瞪圆了眼睛看向传旨的小太监，仿佛听不懂这句话似的。

“姑……姑娘？”小太监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

苏眠回过神来，慌忙收了收脸上的表情，起身。

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指尖泛白。

完了完了……她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就似乎已经到头了。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戏本子里都写了，那儿吃人不吐骨头，谁进去都是个寄，当年她运气好才能来这寺里偷闲，现在要去那龙潭虎穴……

浑浑噩噩地领了旨，又浑浑噩噩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次日天未亮，皇家仪仗便已齐备。

苏眠穿着新领的宫女服，低着头，不情不愿地混在随行宫人末尾，却很快被王公公拎到了朱棣的车驾旁。

面对朱棣投来的视线，垂着头的苏眠只感头皮发麻。

跟只提线木偶似的，她就这么跟着那浩浩荡荡威严煊赫的皇家仪仗，一步一挪地离开了鸡鸣寺的山门。

这是入宫籍近五年来，苏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走进这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皇宫。

起初，她还沉浸在被迫‘离家’的悲愤与对未来的惶恐中，蔫头耷脑。

可当巍峨的城墙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当那连绵起伏在秋阳下折射出耀眼光芒的琉璃瓦顶跃入眼帘时，她那点愁绪，立刻被一种近乎乡野村妇进城的、不可抑制的好奇与惊叹给冲得七零八落。

我的娘诶，小时候在外城远远的瞧时就觉得这城墙很高，现在近距离一看，那是相当高啊。

还有那些房子，不不，那些宫殿的屋顶，跟当年一样还是金黄色的？

果然，那就是金子做的吧，什么时候能趁人不注意偷偷掰一块藏起来，以后出宫了那不得发财？

还有那屋檐角上蹲着的一排排小兽，张牙舞爪的，活灵活现，这得花多少功夫才能雕出来？

……

忘记了规矩，苏眠忍不住频频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无比。

这副十足十的‘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土包子模样，落在无意侧头看向窗外以缓解看书带来不适的朱棣眼中，简直让他觉得有几分……丢脸。

他朱棣身边带出去的人，哪怕是个最平常的宫女，也该是举止得体眼观鼻鼻观心的，何曾见过这般……

终于，在她再一次伸长脖子打量某处时，朱棣忍无可忍。

“停车。”

低沉的嗓音从最为宽大华丽的舆驾中传出。

整个队伍立刻肃静下来，稳稳停住。

舆驾侧帘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朱棣并未露面，那只手却精准地指向还在仰头傻看的苏眠：“你，过来。”

周遭内侍宫女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苏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