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驹05

“喂。”

“喂,是我,家驹啊。”

电话里的男声音调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偏低,说话时不敢完全放开声带,和月莎记忆里的声音天差地别。当然,她也只是听过他的歌,没特意去查过他的任何资料。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车流声和街市的嘈杂,他大概是在某个露天电话亭打的。她能想象电话那头,他可能正无意识地用指尖抠着电话亭油漆剥落的边缘,或者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腻子刮完了?”

他想象中的疏离或者忘了他是谁的场面没有发生,听到她电话的轻笑声,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了大大的笑:“没,今天主要是水电和门窗,刮腻子要等墙面干透,那个……我是想跟你说说件事……就是……”

“直接说吧。”

“电线定的本来是南洋牌,港岛那边产的,质量有保证。但今天运来的这一批,里头卷轴上的标识和铜芯颜色不对,我拆开一小段看了,线径也细一点,是仿的,要么就是杂牌贴标。这种线,短期可能看不出,负荷一大或者时间久了,容易发热,不安全。”

“你当场告诉师傅了?”

“嗯。”

“打架了?”

她怎么知道?他逃出来第一时间就给她打电话了,他举着话筒闷闷地嗯了一声,“对不住。”

月莎听着电话里委屈的声线,心里有点触动。她现在的情况就像被困在游戏里的人出不来,而记忆里的传奇本该按那些剧本走,此刻不该为了一卷劣质电线和人打架,不该蜷在电话亭里,更不该用这种语气对她说对不住。

黄家驹握着听筒,里面只剩下忙音,嗡嗡地响着,像他脑子里此刻的轰鸣。房号2108!酒店?去酒店房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脸上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一双鞋头都快磨破的帆布鞋。这副样子,去酒店?还是尖沙咀东黄金地段那种地方的高级酒店?门童恐怕都不会让他进去。

可电话已经挂了,没有给他再问的机会。

他在闷热的电话亭里又呆立了几秒,最终,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促使他推开了玻璃门,拦下了一辆的士。报出酒店名字时,他声音有点发虚。

那是香港鼎鼎大名的五星级酒店之一,他只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过。

挂了电话,月莎终于从床里爬起来,不是去刷牙洗脸,而是走到全景窗前抽了根烟。俯瞰维多利亚港的酒店,是她的产业之一。当一个人可以轻易获得一切时,什么还能赋予生命什么意义?她好奇这个男孩,只是觉得他身上那些未经雕琢的、笨拙的、充满挣扎的东西还算有趣。

财富、地位、知识、他人的爱慕或恐惧……在无数轮回里,她以各种身份体验过它们的极致。最初或许有快感,但很快便沦为重复的代码,尝不出任何新鲜的滋味。恢复记忆才是真正的挑战,在于当你洞悉所有规则拥有近乎上帝视角的资源时,还有什么能让你感到未知,感到费力,甚至感到一丝失控的悸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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