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69）

大婚当日，天启城万人空巷。

盛大的仪仗从皇宫一直延伸到永安王府，锣鼓喧天，礼炮齐鸣，红毯铺地，鲜花漫天。

萧瑟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骏马之上，面容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意气风发和娶到心上人的欢喜

林小柚顶着沉重的凤冠，穿着繁复华丽的嫁衣，坐在十六人抬的凤辇之中，眼前珠帘晃动，视野模糊。

她能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喜庆氛围，虽则欢喜，可心中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夹杂着对未来的不安。

婚礼的流程繁琐而冗长。

祭天，拜祖，受册.......林小柚像个精致的木偶，在礼官的唱喏和宫人的搀扶下，完成着一个又一个仪式。

当她与萧瑟并肩站在大殿之上，接受百官朝贺时，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与轻蔑。

萧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而微颤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瞬间传递过来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林小柚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并未回头，目光平视前方，但那紧握的手，却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这一刻，林小柚纷乱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她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此刻，她选择牵住的，是这只手。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礼官高昂的唱喏声，这场备受瞩目的大婚终于接近尾声。

而在那喧嚣震天的喜庆之外——

雷无桀没有出席婚礼。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地上滚满了空了的酒坛。

他醉眼朦胧，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没能送出去的、柚子形状的玉簪，又哭又笑，嘴里反复念叨着林小柚的名字，最后力竭，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唐莲站在王府一处僻静的角落，他听着远处传来的喜庆乐声，面无表情，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掌不断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而无心，在天启城最高的塔楼顶端，凭栏远眺。

风吹拂着他雪白的僧袍，猎猎作响。

他遥望着那片被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的永安王府，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喧嚣，脸上无悲无喜，眸子在日色下，清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他站了许久，直到喧嚣渐歇，灯火阑珊，才缓缓转身，一步步走下塔楼，身影彻底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不知所踪。

.....

红烛高燃，洞房之内，一片静谧的喜庆。

林小柚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上，头上的凤冠已被取下，但繁重的嫁衣依旧让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瑟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却清明依旧。

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褪去了凤冠的压迫，烛光下的林小柚，穿着一身红衣，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那份灵动的气质被这身庄重的嫁衣奇异地融合，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