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6）

苏暮雨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

苏昌河的话现实，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抉择。

他不想让叶铃音涉险，一丝一毫都不想。

但苏昌河说得对，躲，能躲到几时？药灵之体的秘密一旦传开，她将永无宁日。

“她会怕。”苏暮雨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

“怕，才会更谨慎，也更需要依靠。”苏昌河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比如，依靠一个足够强大、且愿意护着她去赌的人。”

两人目光再次相撞。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铃音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出来，碗里是刚刚调好的、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深褐色药汁。

她换了一身从农舍里找到的、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裙，颜色灰扑扑的，却掩不住她莹白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反而更衬得她楚楚动人，像一颗蒙尘的明珠。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筷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柔和了她眉眼间的清冷，多了几分专注做事后的恬静。

她显然没料到外间气氛如此凝重，愣了下，目光在苏暮雨紧抿的唇线和苏昌河深邃的眉眼间转了转，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我调了些驱寒固本的药，林间湿冷，你们.......”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两个男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苏昌河率先笑起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碗：“小铃音真是贴心。”

他嗅了嗅药汁，赞道，“药材配伍得不错，火候也刚好。药王谷的底子，果然扎实。”

叶铃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只是些普通的方子.......”

苏暮雨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接过苏昌河递来的另一碗药。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点药渍的手指上，又抬起，看着她清澈中带着担忧的眼眸。

“多谢。”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柔和许多。

叶铃音摇摇头，鼓起勇气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一直躲在这里吗？”

苏暮雨和苏昌河对视一眼。

该来的，总要面对。

苏暮雨将药碗放在桌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将“雪落一枝梅”、大家长的病情、药灵之体可能的作用，以及目前暗河的局势和潜在的风险，用尽量平实的语言，清晰而冷静地陈述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将事实摆在叶铃音面前。

叶铃音听得脸色渐渐发白。

她虽然猜到暗河内部争斗凶险，却没想到自己这副莫名其妙的体质，竟然可能和那种传说中的奇毒扯上关系，更没想到自己已然成了一枚关键棋子。

“所以......”她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去靠近那位大家长，可能会缓解他的毒，但也可能引毒上身，或者被其他想争权的人盯上，当成工具或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