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0）

他走到桌边，将纸条放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同意了，她会提出申请，调用药王谷弟子叶铃音协助治疗，理由是，需要‘药灵之体’的感知力，辅助辨别毒素细微变化。”

他看向叶铃音，语气公事公办：“一个时辰后，会有人来接应，直接前往无妄殿侧殿与白鹤淮汇合，期间，你需要换一身衣服，不能是药王谷的服饰，也不能太显眼。”

叶铃音连忙点头，从刚才那暧昧氛围中挣脱出来，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因即将到来的未知而重新绷紧心弦。

苏暮雨从农舍的简陋衣柜里找出一套深青色的、面料普通的侍女衣裙，放在床边。

“换上这个。”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依旧将空间留给她。

苏昌河吹了声口哨，也跟着出去了，只是在关门时，回头朝叶铃音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别怕，有我在。”

门关上，叶铃音拿起那套深青色衣裙。

料子粗糙，款式简单，甚至有些肥大。

她褪下身上的粗布衣，换上衣裙。

果然不太合身，腰身松垮，袖口也长，将她原本纤细的身形遮掩了大半，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不起眼的朴实。

她用一根同色的布带勉强束紧腰身，又将长发全部挽起，梳成一个最简单的妇人髻，没有任何饰物。

对着屋里一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人脸色苍白，衣着黯淡，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低声给自己打气：“叶铃音，你可以的，为了不永远躲藏，为了......不成为累赘。”

很快，窗外天色已然全黑，山林寂静，只有虫鸣。

农舍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鸟鸣。

苏暮雨推开里间门，看到换装后的叶铃音。

深青色衣衣裙掩去了她的明媚，却衬得她脖颈和手腕露出的肌肤愈发白皙如玉，简单的发髻更凸显出她干净精致的五官轮廓。

她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忐忑却坚定，像一株被风雨打磨后依然努力绽放的青色小花。

苏暮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低声道：“接应的人到了，跟我来，记住，低头，不要说话，一切交给我。”

叶铃音用力点头。

三人悄然离开农舍。来接应的是一个身形佝偻、沉默寡言的老者，穿着灰扑扑的仆役衣服，手里提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灯笼。

他对苏暮雨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带路，一言不发。

他们走的是一条极为隐秘的山道，崎岖难行，几乎看不到人迹。

苏昌河依旧跟在最后，警惕着四周。叶铃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苏暮雨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动作迅速而克制。

走了许久，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的黑影，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又透着森严。

那里就是暗河——包括无妄殿在内的庞大建筑群。

接应的老者带着他们从一道极为偏僻、仅供杂役出入的小门进入，穿过错综复杂、光线昏暗的甬道和院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偶尔能看到巡逻守卫迅捷的身影，以及远处主要建筑隐约透出的灯火和森严的守卫。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却也冰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