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欲静而风不徵3
夜色下,徵宫陷入寂静,几乎落针可闻。素白衣角在莹光下舞动,发丝肆意摇摆,落下无数撩人的月色。
她远远跟着那抹身影,穿梭在游廊下。就在宫远徵的身影消失在一间长屋之后。
咔哒
门开了
她身披月华,信步而来。
身上素白的衣裙随着走动有几分晃动,透过月光,能看得出她是如何身段轻盈与袅娜。白皙的脖颈此时瞧得见他掐出的红印。
发髻不知为何散了下来,乌黑亮丽的长发被风吹起,发油的香气和着独属于少女的体香钻入他的鼻子,并不刺鼻,反而清淡,让人闻着都多了几分安心。
额头多了层薄汗,双颊泛红,气喘吁吁,看来是跑着来的。
她就站定在他面前,丝毫惧色都无,定定的望着他,一字一句沉声道:
薛婧姝:“公子方才的话语,令小女子深感惶恐。”
薛婧姝:“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但毕竟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我不敢私自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更谈不上心中有 人。况且,我与宫子羽不过一面之缘,实在算不上心有所属。
薛婧姝:更何况,角公子早有承诺在先,所以我参与选亲不过是角公子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好将我送入宫门罢了。遂,我只什么都不做,角公子自然会为我安排妥当。我又何须废那许多功夫,与其他人去争强一个。”
薛婧姝:“更是如今我已失去一切,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敢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我此身清清白白,从未有一刻违反礼法与逾矩。
薛婧姝:可今天公子不顾礼仪,贸然闯入房间中伤我在先,又言语玷污我的名誉在后,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一口气将所有真心话道尽,并不在意他怎么想。只吸了口气,又自顾自提高了声量,坚定道:
薛婧姝:“女子最重要的便是清白名节,我虽千方百计想活下去为薛家留一血脉,可如今名节被辱,我实难承受,愿以此证清白。”
说完便不假思索,突然猛的向他腰间袭去。目标清晰,只直宫远徵腰间佩刀。可她还未拔出刀便被一只大手按住,是一只手指修长有劲好看极了的手。
宫远徵:“你想死?”
她抬眼对上宫远徵审视的视线,那双漆黑的瞳孔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色,像个旋涡,将她吸进去。
少年虽稚气未褪尽,可眉眼间看得出已有长成的痕迹,柔软的唇呵气如兰。
这样好看的公子,江湖闻名的宫门百年来独一个的天才人,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最好的时候。若是放在从前无拘无束的闺阁岁月,她想必也会倾心这样的人。
可如今……
她一点犹豫都无,想都不想,立刻回他,
薛婧姝:“愿已死证清白”
她的眼神那样坚定,烫的他移开视线。
仅仅五个字便立刻叫这气氛沉重起来。
这女子便都是如此吗?脆弱的时候像是他精心照料的那些花,水多了不行,没有太阳不行,晒得久了也不行。风暴当前,随时都会被风打的七零八落。
可若是到了这样的关口,又坚韧异常。
婧姝看着宫远徵略微思索的神色,好似真的再考量这句话的真假。
她们之间离得这样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正在相互交织缠绕。
她等着,等他动容。
她料定,宫远徵再如何嚣张跋扈,可却也会顾及着她一个被宫尚角亲自认定了家世清白的孤女、执刃大人的待选新娘不能莫名死在他房中。
这世间,她尚未遇到有哪一个,能毫无顾忌到可随心所欲肆意疯长的人。
他宫远徵,在嚣张,也不能。
宫远徵:“以死证清白?”
宫远徵:“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远徵突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的前仰后合,她这种遇事只会哭的弱女子还敢如此?当真可笑
宫远徵:“你有这胆量?不若,用药吧,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死”
说着,宫远徵甩开她的手,立马背过身去,走向柜子,手里拿了几味药扔进了药炉。
她呆愣了一瞬,便将宫远徵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尽收眼底。
她浅笑着,什么都未说,坦然的坐了下来。似乎对此并无惧色。
她知道今日兵行险招,是在搏命。可她没有办法,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只能小心翼翼于夹缝中求存。
她赌的,是宫远徵喜怒无常,是他会对她突然的转变生出几分兴趣。
如此,她便能在宫远徵这里,保留一分余地。
那么她就能在日后长久的相处,一点点将此扩大,直到完全站稳脚跟,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