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7
紫衣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她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紫衣:“在这旧尘山谷之中,唯有万花楼能够傲视群雄,力压所有的勾栏瓦肆。执刃大人一片好心,想要让一家人热闹热闹,便安排了歌舞来解闷。这才寻遍山谷,最终找到了万花楼头上。
紫衣: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些下九流的人,吃的就是这碗饭,给谁跳舞不是跳呢?”
听到紫衣如此说,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说到底,大家都是可怜之人。银子砸下来,她们也只能乖乖听从。
薛婧姝:“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薛婧姝:“姑娘不必如此贬低自己,听闻姑娘是这万花楼的花魁,而且还是个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即便如此,还能如此风华一时,声名远扬,可见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人。
薛婧姝:日后若是能够赎身,凭着你自己的本事,也一定能够有个好前程。”
但人这一辈子,又有多少好机会可以供自己选择呢?
紫衣:“如今,这便是我的好前程了。”
紫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
紫衣:“我要进去献唱了,就先告辞了。”
她微微一愣,还来不及反应,紫衣便已转身匆匆离去。
这厢说话不过短短片刻,她却已被冻得手脚冰凉。她搓了搓手,心里盘算着也进去暖和暖和。
夜色如墨,游廊在月光下蜿蜒成一条银灰色的丝带。
她提着裙摆踏上雕花廊桥,廊柱间悬挂的灯笼早已熄灭,唯有远处宴会厅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投来斑驳的光晕。
四下寂静,唯有她的脚步声敲击青石板,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步都踩碎了夜的呼吸。
即将转过廊角时,远处黑暗忽然泛起涟漪。一道黑影自檐角垂落,轮廓模糊如浸水的宣纸,却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石阶,仿佛有人将一团浓墨泼向虚空。
她倏然驻足,瞳孔收缩成针尖——那影子分明在触及地面的一瞬骤然消散。风瞬间从廊外灌入,卷起她发梢的冷香,而石阶上却连一片衣角残影都不曾留下。
游廊两侧的窗棂在黑暗中张着黑洞般的口,每一扇都像是蛰伏的眼。她犹豫片刻,最终将肩上的大氅裹得更紧,向着拐角走去——脚步却比方才轻了三分。
她踌躇着,心神都绷紧了,颤声问:
薛婧姝:“谁?”
然后,四下寂静,无人答她。
黑暗的角落里,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暗流在涌动。
潮湿的砖缝渗着阴冷的湿气,混合着血腥气在死寂中悄然弥散。
婧姝蜷缩的往阴影最深处挪去,指尖颤抖着抠进墙面的裂隙,指甲缝里嵌着碎砖与尘土。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生疼,仿佛要将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再度撕开——家族尽灭的惨象还灼烫着她的视网膜:堂前横陈的尸身叠成扭曲的丘壑,祖父的银发浸在血泊中泛着诡异的辉光,临终前喉间那声含混的“逃”字,被利刃割裂成破碎的嘶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铠甲相碰的脆响。